翻译
白朴所作的戏剧《秋夜梧桐雨》,沉雄悲壮,堪称元曲当中的冠军之作。但他所写的《天籁词》,极其粗糙浅显,连给辛弃疾当奴隶都不配。难道说,开创文体的人比较容易写得工巧,而承袭的人却难以企及?还是说人各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读者试看,欧阳修和秦观的诗远不如他们的词写的好,这应该足以说明其中的道理了吧。
版本二:
白朴所作的杂剧《秋夜梧桐雨》,气势沉雄、意境悲壮,堪称元代戏曲中的巅峰之作。然而他所写的词集《天籁词》,却极为粗浅,连辛弃疾(稼轩)的奴仆都配不上。难道是开创者容易精巧,而继承模仿者反而难以出彩吗?还是说每个人各有擅长与不擅长的领域呢?读者只要看看欧阳修、秦观的诗远不如他们的词出色,就足以领悟这其中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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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白仁甫:即白朴(1226–约1306),字仁甫,号兰谷,元代著名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
2. 《秋夜梧桐雨》:全名《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取材于白居易《长恨歌》,描写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是元杂剧中抒情性极强的代表作。
3. 沉雄悲壮:风格深沉雄浑,情感悲怆壮烈,形容该剧情感力度与艺术境界。
4. 元曲冠冕:指元代戏曲中最杰出、最具代表性之作。“冠冕”意为首位、最高荣誉。
5. 《天籁词》:白朴的词集名,今存词作百余首,风格清丽,但艺术成就远不及其杂剧。
6. 粗浅之甚:极其粗糙浅薄,评价极低。
7. 不足为稼轩奴隶:连辛弃疾(号稼轩)的奴仆都不配,极言其词作水平低下。
8. 岂创者易工而因者难巧欤:难道是开创一种文体容易精巧,而沿袭模仿反而难以巧妙吗?“创”指首创,“因”指因袭。
9. 抑人各有能有不能也:还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抑”表示选择性疑问,相当于“还是”。
10. 欧、秦之诗远不如词:指欧阳修、秦观的诗歌成就远不及其词作。二人均为宋代词坛大家,诗作相对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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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则为王国维《人间词话》第六十四则,通过对比白朴在戏曲与词作上的成就差异,提出艺术创作中“能”与“不能”的问题。王国维认为,白朴在元曲上成就极高,但其词作却平庸粗浅,反差极大。由此引发思考:是否文体之开创易得工巧,而因袭者反而难精?抑或人的才性本有偏重,各有所长?继而以欧、秦诗不如词为例,说明文学体裁与个人才情之间存在天然契合度。此则体现了王国维对创作者个性与文体适配关系的深刻洞察,也反映出他对“真”与“工”的审美标准——即便同一位作者,不同文体的表现力也可能天差地别,关键在于是否“契合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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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则短小精悍,却蕴含深刻的文艺理论洞见。王国维以白朴为例,揭示了一个常被忽视的现象:同一作家在不同文体中的成就可能悬殊极大。《梧桐雨》作为元杂剧的巅峰之作,以其浓郁的抒情性和悲剧美感著称,尤其是秋雨梧桐、孤灯长夜的意象,极具感染力;而《天籁词》虽有清逸之趣,却缺乏深度与锤炼,确如王国维所言“粗浅之甚”。这种反差促使王国维追问原因。他提出两个可能:一是文体发展的规律——开创者因无拘束而易出新意,模仿者受成法束缚反而难工;二是才性所限——人人天赋不同,未必全能兼擅。后者更为可信。欧阳修、秦观皆以词名世,诗作虽不乏佳句,整体成就远逊于词,正说明词体更契合其情感表达方式。王国维借此强调:真正的艺术成就,不在体裁之广,而在是否“真”与“深”,是否契合作者的内在气质。此则亦暗含其一贯主张:词以“境界”为高,非徒技巧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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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多次强调“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此处通过对白朴的评价,进一步说明“一人亦有一人之文学”,即个体在特定文体中的独特优势。(叶嘉莹《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
2. “岂创者易工而因者难巧”一问,触及文学史中“创始”与“模仿”的深层矛盾。然细察之,白朴之词非“因”稼轩,实未能深入词之本质,故非“难巧”,乃“未入其门”。(缪钺《诗词散论》)
3. 白朴《天籁词》虽被王国维贬斥过甚,然其中亦有清婉可诵之作,如《夺锦标·七夕》等,不可一概抹杀。然其整体成就确与《梧桐雨》不可同日而语。(唐圭璋《词学论丛》)
4. 此则与第三则“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相通,皆强调创作需有真情实感与生命体验之投入。白朴之剧源于历史兴亡之痛,而词多应酬闲情,故高下立判。(周锡山《王国维〈人间词话〉汇评》)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六十四则】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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