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 自沔东来丁未元日至金陵江上感梦而作

踏莎行：词牌名。又名《柳长春》《喜朝天》等。双调五十八字，仄韵。又有《转调踏莎行》，双调六十四字或六十六字，仄韵。

沔（miǎn）东：唐、宋州名，今湖北汉阳（属武汉市），姜夔早岁流寓此地。丁未元日：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年）元旦。

燕燕、莺莺：借指伊人。苏轼《张子野八十五岁闻买妾述古令作诗》：“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

华胥（xū）：梦境。

郎行：情郎那边。

淮南：指合肥。

冥冥（míng）：自然界的幽暗深远。

1. 踏莎行：词牌名，又名《柳长春》《喜朝天》等，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五句三仄韵。

2. 沔东：今湖北汉阳一带，南宋时属荆湖北路。

3. 丁未元日：即宋光宗绍熙四年（1197年）正月初一。

4. 金陵：今江苏南京。

5. 燕燕轻盈：形容女子体态轻盈，语出《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此处借指所思女子。

6. 莺莺娇软：形容女子声音娇柔，化用唐代元稹《莺莺传》中崔莺莺形象。

7. 华胥：传说中的理想国度，后泛指梦境。《列子·黄帝》：“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

8. 争得：怎得，怎能。

9. 郎行（háng）：那边，指所思之人所在之处。

10. 淮南：泛指长江以北、淮河以南地区，此处指词人途经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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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熙十四年元旦，姜夔从故乡汉阳东去湖州途中，到达金陵，在船上梦见了远别的恋人，写下了这首词。上片为感梦思人。首二句写梦中目睹耳闻玉人前来，像飞燕般体态轻盈，像黄莺般话语娇软，分明又在白日梦境中跟你相见。“夜长”二句是无奈、琐屑而颇具悲剧力量的对话，你说长夜漫漫，薄情人怎知“我”辗转难眠？春天初到，“我”便早被相思病苦感染。

下片写睹物思人，写别后的难忘旧情。“离魂”句暗用唐传奇《离魂记》中“倩女离魂”的故事，推进一层写恋人的深情，最后两句以景作结，在淮南千山清冷的月光下，恋人的梦魂飘然而去，更衬托出词人凄苦的心境。这里着一“冷”字，使自然界的静态物景与词人缠绵悱恻的情意相合，尤见词境凄冷奇绝。

这首《踏莎行》是姜夔在宋光宗绍熙四年（丁未年）正月初一自沔东前往金陵途中，在江上感梦而作，抒发对一位女子深切的思念之情。全词以梦境切入，虚实交融，情感真挚缠绵，语言清丽幽远，体现了姜夔“清空骚雅”的艺术风格。词中将相思之苦、孤寂之感与冷月千山的自然景象融为一体，营造出空灵凄美的意境，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尤其结尾二句，意境高远，余韵悠长，被誉为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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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一开始即借“莺莺燕燕”字面称意中人，从称呼中流露出一种卿卿我我的缠绵情意。这里还有第二重含义，即比喻其人体态“轻盈”如燕，声音“娇软”如莺。可谓善于化用。这“燕燕轻盈，莺莺娇软”乃是词人梦中所见的情境。《列子》载黄帝曾梦游华青氏之国，故词写好梦云“分明又向华胥见”。夜有所梦，乃是日有所思的缘故。以下又通过梦中情人的自述，体贴对方的相思之情。她含情脉脉道：在这迢迢春夜中，“薄情”人（此为呢称）啊，你又怎能尽知我相思的深重呢？言下大有“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的意味。 过片写别后睹物思人，旧情难忘。“别后书辞”，是指情人寄来的书信，捡阅犹新；“别时针线”，是指情人为自己所做衣眼，尚著在体。二句虽仅写出物件，而不直接言情，然皆情至之语。紧接着承上片梦见事，进一层写伊人之情。“离魂暗逐郎行远”，“郎行”即“郎边”，当时熟语，说她甚至连魂魄也脱离躯体，追逐词人来到远方。末二句写作者梦醒后深情想象情人魂魄归去的情景：在一片明月光下，淮南千山是如此清冷，她就这样独自归去无人照管。一种借玉怜香之情，一种深切的负疚之感，洋溢于字里行间，感人至深。 这首词紧扣感梦之主题，以梦见情人开端，又以情人梦魂归去收尾，意境极浑成。词的后半部分，尤见幽绝奇绝。在构思上借鉴了唐传奇《离魂记》，记中倩娘居然能以出窍之灵魂追逐所爱者远游，着想奇妙。在意境与措语上，则又融合了杜诗《梦李白》“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咏怀古迹》“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句意。妙在自然浑融，不著痕迹。

此词开篇以“燕燕轻盈，莺莺娇软”起笔，连用叠字，既写女子体态声貌之美，又增添音韵之美。“分明又向华胥见”点明乃梦中重逢，情感瞬间由现实转入虚幻，增强迷离之感。第二句“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从对方设想，责其不知己之长夜难眠，实则更显自己情深，反语见情，婉转动人。

下片由梦境回归现实，“别后书辞，别时针线”以具体物象承载深情，书信与针线皆是离别之证，亦是相思之媒。继而“离魂暗逐郎行远”化用唐人传奇《离魂记》故事，谓女子魂魄追随情人而去，极言情之执着。结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境界顿开：月华遍洒千山，清冷孤寂，离魂在茫茫夜色中悄然归去，无人照拂——既是写魂，亦是写己，物我交融，凄清至极。此二句被历代评论家高度推崇，堪称姜夔词中意境最深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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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炎《词源》卷下：“姜白石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此等句真是天然奇语。”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眉批：“通首只写梦境，而离情无限。‘冷千山’三字，秋气满人襟袖。”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白石‘淮南皓月冷千山’，真是千古绝唱。不必说他精工，只其意境已高绝无匹。”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一：“白石词‘冷千山’三字，境象高寒，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5. 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此词为白石早年恋情之作，情致缠绵，而措辞清刚，所谓‘清劲能掩旖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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