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雪落云绕戍,王郎鸣鞭猎狐兔。
问君本是山阴人,何不扁舟剡溪去。
人生乐事将无同,知君此心如太空。
只今去踏龙尾道,也似寒江蓑笠翁。
鉴湖一曲荷花浦,君不归来花有语。
人道长江无六月,日光正射青芦叶。
何以赠君濯炎热,雪即是诗诗是雪。
翻译
淮南地区大雪纷飞,乌云环绕边防营垒,王孟玉扬鞭策马,正在猎捕狐兔。我问你本是山阴人,为何不乘一叶扁舟顺剡溪而归?人生中真正快乐的事其实并无不同,我知道你的心境如同浩渺太空般澄澈开阔。如今你即将踏上通往朝廷的龙尾道(指仕途),这倒也像当年独钓寒江的蓑衣渔翁一般清寂超然。
当你回到鉴湖那荷花盛开的水湾,若还不归来,花儿也会开口诉说思念。老宅前想必又添了几丛新竹,等你到家时,才发觉秋意已如此深浓。十年来你在风雪中守望淮南,积雪如聚米,竟能堆成淮南山势。筹划边事的妙策应当尽快献出,此刻正是不容修竹安闲静立的时候。人们说长江六月无暑气,阳光正直射在青青的芦叶上。我拿什么赠予你以洗去酷热呢?雪即是诗,诗即是雪——愿以此清冽纯净与你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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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王孟玉:南宋人,生平不详,据题知其为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或曾任职淮南。
2. 淮南:唐代以后常指今江苏、安徽一带长江以北地区,宋代设淮南东路、西路,为边防要地。
3. 云绕戍:乌云笼罩军营,暗示边地环境艰苦。戍,边防营垒。
4. 剡溪:水名,在今浙江嵊州,流经山阴附近,晋代王子猷雪夜访戴逵即由此溪,后成为隐逸文化的象征。
5. 扁舟剡溪去:化用“雪夜访戴”典故,暗劝友人回归故乡,追寻自由生活。
6. 龙尾道:唐代大明宫有龙尾道,为通向含元殿的台阶,后泛指朝廷官道,此处指王孟玉将入朝为官。
7. 寒江蓑笠翁:语出柳宗元《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喻清高孤介之人。
8. 鉴湖:在会稽(今绍兴),为古代著名风景湖,贺知章、陆游等皆曾居其畔,象征文人归隐之所。
9. 聚米能作淮南山:用“聚米为山”典,原指东汉马援以米堆地形图讲解军事,此处称王郎久居边地,熟悉地形,可运筹帷幄。
10. 雪即是诗诗是雪:双关语,既指现实中的雪景,也喻诗心之纯净;雪与诗互为表里,象征人格与艺术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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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姜夔此诗为送别友人王孟玉归山阴所作,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既表达对友人才能的赞许,又寄寓对其仕途与归隐双重选择的理解与劝勉。全诗情感真挚而不失雅致,意境空灵而富含哲理,体现了姜夔作为南宋重要文人兼词人的艺术风格。他以“雪”与“诗”相喻,将自然之景升华为精神境界,传达出高洁自持的人格理想和对友情的深切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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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精巧,由边地狩猎起笔,转入劝归故里,再转至对其仕途的期许,终以诗意赠别收束,层层递进,虚实结合。首联描绘淮南雪景与王郎策马猎兽的形象,雄健有力,展现其英武气概;次联陡然发问:“何不扁舟剡溪去?”引入归隐主题,形成张力。第三联转入哲思层面,肯定对方胸襟广阔如太空,非拘于一事一地者,为下文仕隐并重埋下伏笔。
“只今去踏龙尾道”一句转折,点明其将赴京任职,但随即以“寒江蓑笠翁”作比,强调即便身登庙堂,亦应保持江湖之志。第五、六联写想象中归乡情景,“花有语”“竹几竿”细腻动人,赋予自然以情感,体现姜夔特有的婉约气质。而“十年雪里看淮南”以下,则高度评价其边地经历与才干,“聚米能作淮南山”巧妙用典,突出其战略眼光。“政是不容修竹闲”一句警醒有力,劝其把握时机,建功立业。结尾以“日光射青芦叶”写盛夏之景,反衬内心清凉之愿,最终归结于“雪即是诗诗是雪”,将物理之雪与文学之诗合一,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清丽,用典自然,意象丰富,既有豪迈之气,又有幽远之思,充分展现了姜夔“清空骚雅”的审美追求。其送别不落俗套,不一味劝归,亦不盲目鼓吹功名,而是尊重个体选择,在仕与隐之间寻求平衡,体现出深刻的人生理解与深厚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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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白石道人诗集提要》:“夔诗格高而才狭,往往以清峭胜,不主故常。”
2. 张宗橚《词林纪事》引吴衡照语:“白石之诗如瘦石孤花,冷香幽韵,自有不可犯之色。”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姜夔诗词:“骨韵高绝,亦须有情乃佳。其诗虽不多见,然皆清迥拔俗,不染尘氛。”
4. 钱钟书《宋诗选注》:“姜夔诗学江西而能变化,善熔铸典故,造语工巧,意境空灵,与其词风相近。”
5. 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白石交游多文士节士,其赠答之作,每寓身世之感,托兴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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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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