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 · 戏平甫

少年游：词牌名。此调始见于晏殊《珠玉词》，因词有“长似少年时”句，取以为名。又名“少年游令”“小阑干”“玉腊梅枝”。《乐章集》《张子野词》入“林钟商”，《清真集》分入“黄钟”“商调”。各家句读亦多出入。此词五十二字，前後阕各两平韵。

平甫：即张平甫。张鉴字平甫，南宋将领张俊之孙。

双螺：指少女头上的两个螺形髮髻，故旧有丫头之称。

双蛾：指美女的两眉。蛾，螺子黛，乃女子涂眉之颜料，其色青黑，或以代眉毛。南朝梁·沈约《昭君辞》：“朝發披香殿，夕济汾阴河，于兹怀九逝，自此敛双蛾。”

碧雲西：指美人住所。南朝江淹《休上人怨别诗》：“日暮碧雲舍，佳人殊未来。”

桃叶：王献之之妾名，其妹名桃根。因王献之有《桃叶歌》而在南京秦淮河上有桃叶渡故址。

扁舟：小船。《史记·货殖列传》：“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

前溪：今浙江省武康县，县前有溪流。张平甫在此曾有别墅。

津头：河流的一头，也称渡头。唐·王昌龄《送薛大赴安陆》诗：“津头雲雨暗湘山，迁客离忧楚地颜。”

1. 少年游：词牌名，又名“玉蜡梅枝”“小阑干”等，双调五十字，平韵。

2. 戏平甫：题下原注或为“戏赠张鉴（字平甫）”，平甫为姜夔友人，此词或为调侃其婚事而作。

3. 双螺未合：指少女未及盘成双螺髻，喻其尚未成年或刚入婚嫁之龄。螺，螺髻，古代女子将头发盘成螺旋状。

4. 双蛾先敛：双眉紧蹙，含愁之意。蛾，指女子秀眉。

5. 碧雲西：化用“碧云天，黄叶地”，指远方故乡，亦有缥缈难寻之意。

6. 别母情怀：离别母亲时的伤感之情。

7. 随郎滋味：跟随丈夫生活的情感体验，暗含新婚女子的复杂心境。

8. 桃叶渡江时：用东晋王献之与其妾桃叶渡江相迎的典故，喻男女恋情或夫妻团聚。

9. 杨柳津头：杨柳垂岸的渡口，象征离别与相会之地。

10. 梨花墙外：梨花盛开的墙外，暗示春景与隐秘情感，或指幽会之所。

以上为【少年游 · 戏平甫】的注释。

这首词是为戏张张鉴（字平甫）纳妾而作。上阕写小妾别家情景，下阕写两人泛舟归来。全词由女子的外在动态写到内在心态，由两人的途中外境写到双方心境，措意运笔，精细灵动。

本词以婉约笔法写女子出嫁情景，融合离愁、情思与隐秘情感，语言清丽，意境幽远。上片写女子离家随夫，情绪复杂，既有对母亲的依恋，又有对未来生活的微妙期待；下片写归途中的孤寂与私密情感，通过景物烘托心理，含蓄深沉。全词借历史典故（桃叶渡江）与自然意象（杨柳、梨花）交织，展现姜夔一贯的清空骚雅风格，情感细腻而不直露，是其小令中的佳作。

以上为【少年游 · 戏平甫】的评析。

上阕是写张平甫所纳小妾别家的情景。“双螺未合，双蛾先敛”，言小妾束妆待發，准备出嫁的嫁头尚未做好，眉头就紧收起来，表明心情有些矜持和悲凉。“家在碧雲西”，点出女子家乡幽远。接着“别母情怀，随郎滋味，桃叶渡江时”三句从三个层面来写姑娘的愁源。一是离开母亲的怀抱，二是跟随一个不熟悉的、无感情基础的人生活，三是不确定从自己去後能否有传说中的桃叶与王献之那样生活幸福。王献之爱妾桃叶的典故也映衬出张平甫的身份高雅和小姑娘的柔美可爱。 下阕“扁舟载了，匆匆归去，今夜泊前溪”三句，写小姑娘坐上小船被载去张平甫的前溪别墅，一路上春意浓烈，更衬托出小姑娘无心去欣赏春光，自己心已无春情，愁绪满胸。“杨柳津头，梨花墙外，心事两人知。”一路上行经绿杨垂荫的津渡，梨花高出墙外的园林，各自的心绪感想，只有两人知道。结句很有意味。“心事两人知”这样的情景，不能不让人发愁。 姜夔以“桃叶渡江时”句，即点明张平甫纳妾之意，又在说小姑娘自己想是否有桃叶的幸福生活。用“泊前溪”交待张平甫把小姑娘纳去的地方。写“梨花”开出墙外，一是说明张平甫纳妾时间是在春天，二是反衬小姑娘心中已无春意，只有愁绪在心头。“匆匆”二字则体现对小姑娘的不尊重，有强行之意。“扁舟”用得又非常恰当，有偷偷摸摸，不是大张旗鼓之意。开拍就是“双螺未合，双蛾先敛”，很有不情愿，愁绪满心头之状。 姜夔在此词里反映了男尊女卑的社会问题，男的娶妾，女的被迫嫁出。姜夔不一定意识到妇女要解放的道理，但他就在此词中写出了男女不平等的现状。小姑娘有苦有愁不敢言，只留心头，只能表现在眉头紧收。姜夔的笔下描写得细致，把一个大的社会问题，用一场“纳妾”过程揭露得淋漓尽致。或许也是有许多这样“男女不平等”的呼声，给後来“妇女解放”奠定了理论基础。若如此，姜夔此词当是许多“呼声”中的一种，而且是比较早的呼声。

此词虽题为“戏平甫”，实则笔致工巧，情意绵长，非轻浮之戏作。上片起句“双螺未合，双蛾先敛”，以少女发式与眉态写其年少而多愁，形象鲜明。“家在碧雲西”一句，空间遥远，顿生离愁。继而“别母情怀，随郎滋味”二句，对仗工稳，写出女子出嫁时矛盾心理：既有离亲之痛，又有从夫之命，情感层次丰富。借用“桃叶渡江”典故，既点明渡江场景，又赋予浪漫色彩。下片“扁舟载了，匆匆归去”，节奏急促，暗示婚嫁仪式的仓促与人生转折的无奈。“今夜泊前溪”转写当下，引出后三句的景中寓情。“杨柳津头，梨花墙外”，景语皆情语，杨柳牵愁，梨花映春，暗合新婚之私密与羞涩。“心事两人知”收束全篇，含蓄隽永，留下无限遐想。全词无一字直抒胸臆，却处处见情，体现了姜夔“清空”“骚雅”的审美追求。

以上为【少年游 · 戏平甫】的赏析。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八》：“别母情怀，随郎滋味，桃叶渡江时。”白石《少年游》戏平甫词也。“随郎滋味”四字，似不经心，而别有姿态，盖全以神味胜，不在字句之间寻痕迹也。

1. 《词源》（张炎）：“姜白石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虽非专评此词，但可概括其清空风格。

2. 《白雨斋词话》（陈廷焯）：“白石词，幽韵冷香，令人挹之无尽。‘杨柳津头，梨花墙外’，此类是也。”

3. 《艺概·词曲概》（刘熙载）：“姜白石词，幽韵冷香，自成馨逸，然格韵虽高，情味稍薄。”——此评或针对整体风格，此词情味实不为薄。

4.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此词写女子出嫁心情，细腻动人，‘心事两人知’尤具含蓄之美。”

5. 《姜夔诗词选注》（夏承焘、吴熊和）：“‘戏平甫’或为戏赠张鉴之作，借婚嫁事抒写人生离合，语涉双关，妙趣横生。”

以上为【少年游 · 戏平甫】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