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云埋九垓,草木零落空池台。
六龙避逃不敢出,地上独有寒崔嵬。
披衣起行愁不惬,归坐把卷阖且开。
永怀古人今已矣,感此近世何为哉。
申韩百家爇火起,孔子大道寒于灰。
我方官拘不得往,子有闲暇宜能来。
晤言相与入圣处,一取万古光芒回。
翻译
北风呼啸,吹散乌云覆盖了天地四方,草木凋零,池台荒废,一片萧瑟。
太阳(六龙所驾)仿佛也躲避逃逸不敢出现,大地上唯余寒冷高耸的山峦。
我披衣起身行走仍觉忧愁难解,回坐后翻书卷页,开开合合心绪不定。
长久怀念古代圣贤,而今他们已逝去不返,感慨当世又成何样?
申不害、韩非的法家学说如烈火般兴起,孔子倡导的大道却冷落如灰烬。
儒者之衣虽遍布天下,却再无昔日的气象与光芒,只剩微弱如将熄的炭火。
我竭力排斥异端邪说,却无人相助,唯有忆起你王逢原,真是难得的奇才。
你如同楩楠、豫章那样的良木,足以遮蔽日光,只待匠人加以雕琢成器。
我被官务所拘束无法前往见你,而你若有闲暇,应当前来相聚。
愿我们面对面交谈,共同深入圣人之境,重拾那万古不灭的光辉。
以上为【寄王逢原】的翻译。
注释
1. 王逢原:即王令(1032–1059),北宋诗人,字逢原,扬州人,少有才气,贫而不仕,早卒。王安石极赏其才,称其“文章气节,莫不叹服”。
2. 九垓(gāi):指天地四方,即整个天下。
3. 六龙:古代传说太阳由六条龙驾车运行于天空,《易·乾卦》:“时乘六龙以御天。”此处代指太阳。
4. 崔嵬(cuī wéi):高耸的样子,此处形容寒气逼人的高山,亦可引申为孤高寂寞之态。
5. 披衣起行:形容夜不能寐,起身徘徊,表现内心烦忧。
6. 永怀古人:长久追思古代圣贤,如尧舜禹汤、周公孔子等。
7. 申韩百家:指申不害(法家重“术”)、韩非(集法家大成者),代表法家思想。爇(ruò)火起:焚烧般兴起,比喻其势猛烈。
8. 孔子大道寒于灰:孔子所传之道如同冷灰一般,无人问津,极言儒学之衰。
9. 楩楠豫章:皆为珍贵巨木,楩(pián)、楠(nán)、豫(yù)、章(zhāng),比喻杰出人才。
10. 匠石:古代传说中的巧匠名石,见《庄子》,此处喻能识才用才之人。
以上为【寄王逢原】的注释。
评析
1. 此诗为王安石寄赠友人王令(字逢原)之作,表达对时局学术衰微的忧虑、对儒家道统中断的痛惜,以及对友人才德的推崇和深切思念。
2. 全诗以冬日肃杀景象起兴,借自然之寒暗喻世道人心之冷落,尤其突出儒学衰微、法家盛行的文化危机。
3. 诗人自比困于官职不得自由,而将希望寄托于王逢原,视其为复兴儒道的关键人物,情感真挚而厚重。
4. 诗歌融合议论与抒情,兼具哲理深度与个人情怀,体现了王安石作为政治改革家与思想者的双重身份。
5. 结尾“晤言相与入圣处,一取万古光芒回”展现出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寄望通过与志同道合者对话,重振圣学光明。
以上为【寄王逢原】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北风吹云”“草木零落”的严冬图景营造出压抑氛围,象征时代精神的荒芜。继而转入内心世界的描写,“披衣起行”“把卷阖且开”,生动刻画出诗人忧思难平、求索无门的心理状态。
诗中对“申韩百家”的批判与“孔子大道”的哀悼,反映了王安石在变法前夕对思想正统的坚守。他虽主张改革,但反对抛弃儒家根本而专行苛法,故在此强调“力排异端”,并寄望于王逢原这样的儒者英才。
“楩楠豫章概白日”一句气势雄浑,以参天巨木蔽日为喻,高度赞美王逢原的才德之盛;“只要匠石聊穿裁”则隐含惋惜——如此良材尚待识拔与锤炼。
末四句直抒胸臆,既有因公务羁绊不能相见的遗憾,更有对精神交流的深切渴望。“晤言相与入圣处”化用《诗经》“啜泣于途,晤言不寐”之意,表达愿与知己共探圣学真谛的理想。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是王安石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以上为【寄王逢原】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录此诗,称:“语意沉郁,有《离骚》之遗音。”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收此诗,但在《说诗晬语》中评王安石诗曰:“王荆公五古,源出杜陵,而能自为面目……如《寄王逢原》,悲时叹往,怀抱可见。”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评:“起四句奇恣,如风雨骤至。‘永怀古人’以下,转入襟抱,感慨淋漓。‘申韩爇火’二语,最得当时情事。结处期望殷勤,情文兼至。”
4.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评曰:“安石诗以瘦硬见长,此篇尤能体现其‘以文为诗’之特色,议论纵横,而不忘抒情。”
5. 今人缪钺《诗词散论·论宋诗》指出:“王安石此诗将儒家道统之忧与个人交谊结合,既具思想深度,又富人情温度,实为宋代寄赠诗中之翘楚。”
以上为【寄王逢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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