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孜矻矻。向无明里、强作窠窟。浮名浮利何济,堪留恋处,轮回仓猝。幸有明空妙觉,可弹指超出。缘底事、抛了全潮,认一浮沤作瀛渤。
本源自性天真佛。祗些些、妄想中埋没。贪他眼花阳艳,谁信道、本来无物。一旦茫然,终被阎罗老子相屈。便纵有、千种机筹,怎免伊唐突。
翻译
孜孜矻矻,勤劳不懈,也只是为无明所缘、造作诸业而已,无明愚痴之中所做的窝如同鸟儿在麦陇上所做的巢一样是不可靠的。世间的浮名薄利又有什么意义呢?正当恋恋不舍之时,轮回到来,只能仓促而去。幸而有无上妙觉,可以在弹指之间超出轮回,摆脱世网,获得解脱。所缘何事,竟抛弃整个大海,却误认一个水泡浮沤为东海渤海,结果将本源自性天真佛,只是在些许妄想中埋没。贪图外在虚妄的眼花阳艳,谁会相信本来无物的至理?一旦无常到来,则茫然无措,终被阎罗王掠去,委屈受苦,这个时候,便是有千般手段,万种计谋,也免不了受阎罗唐突,为生死所苦。
版本二:
勤勉不懈,孜孜不倦地在无明黑暗中强行建立栖身之所。虚浮的名声与利益有何裨益?值得留恋的地方又有多少?生死轮回转瞬即至。幸而有清明空寂、妙觉自性的智慧,可于弹指之间超脱尘世。为何缘故,舍弃了整片大海,却将一个小小的水泡当作浩瀚的海洋?
本来人人皆具天真佛性,只因些许妄想而被埋没。贪恋眼前如幻的繁华艳景,谁肯相信原本一切皆空、本无一物?一旦心识茫然,终究难逃阎罗王的拘捕。纵然有千般机巧谋算,又怎能避免被死亡突然侵凌?
以上为【雨霖铃】的翻译。
注释
孜孜矻矻:勤勉不懈貌。
窠窟:动物栖身之所。
轮回:佛教语。梵语的意译,原意是流转。佛教认为众生各依善恶业因,在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等六道中生死交替,有如车轮般旋转不停,故称。也称六道轮回、轮回六道。《法华经·方便品》:“以诸欲因缘,坠堕三恶道,轮迴六趣中,备受诸苦毒。”
妙觉:佛家语。谓佛果的无上正觉。
缘底:因何。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因其易生易灭,常比喻变化无常的世事和短暂的生命。
瀛渤:渤海。
自性:佛教语。指诸法各自具有的不变不灭之性。
1. 雨霖铃: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名,多写离愁别绪,此处内容与传统主题迥异。
2. 孜孜矻矻(zī zī kū kū):形容勤勉不懈的样子。
3. 无明:佛教术语,指愚昧无知,不能了悟真理,为生死轮回之根源。
4. 窠窟:巢穴,比喻执着建立的安身立命之所,此处指在无明中构建虚幻的人生追求。
5. 浮名浮利:虚浮的名声与利益,佛教视之为幻象。
6. 轮回仓猝:生死轮回迅速到来,不可预测。
7. 明空妙觉:指清明空寂、本自具足的佛性智慧。
8. 弹指超出:形容超脱极快,弹指之间即可解脱,出自佛教典故。
9. 全潮:比喻完整的真如实相;浮沤:水面泡沫,比喻短暂虚幻的事物。
10. 瀛渤:渤海,泛指大海,此处与“浮沤”对比,突出大小真幻之别。
11. 本源自性天真佛:人人本具的佛性,天然清净,不假修成。
12. 妄想中埋没:被烦恼妄念所遮蔽,不能显现本性。
13. 眼花阳艳:比喻世俗繁华、感官诱惑如幻如影。
14. 本来无物:源自《坛经》“本来无一物”,强调万法皆空。
15. 阎罗老子:民间对阴间主宰阎罗王的俗称,象征死亡与审判。
16. 相屈:被迫服从,此处指被死亡征服。
17. 机筹:机谋策略,指世间智巧。
18. 唐突:冒犯、侵凌,此处指死亡无情降临,不容抗拒。
以上为【雨霖铃】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词明确而深入地表达了纯正的佛理,叹息世人不明本源、不了正法、贪图名利、执著外相,认浮沤为大海、以阳艳为实有,结果不能超出三界、摆脱世网,却终被阎罗地狱所屈、轮回六道生死。这表明王安石对佛教理论的理解是十分深刻的,对佛教的信仰是真挚的。世人心性本净,但为客尘所染,只有了悟自性,超脱名利,才可顿悟成佛。这首词全用佛语,而不觉生硬唐突,在遣词造句上颇有特色,体现了作者对佛典的熟悉和驾轻就熟、如至化境的艺术功力。
此词托名王安石,实则疑为后人伪作或误题。王安石虽精研佛理,但其词作传世极少,风格亦以清峻简练为主,而此词充满浓厚禅宗语汇与宗教批判色彩,语言直露,说理过重,缺乏宋词应有的含蓄蕴藉之美。全篇以佛教“空观”为核心,批判世人沉迷名利、认假为真,强调自性本佛、妄念遮蔽之理,劝人顿悟超脱。虽义理清晰,然艺术表现力较弱,更近于禅门偈颂而非典型宋词。其思想内容契合宋代士大夫参禅风气,但文学价值有限。
以上为【雨霖铃】的评析。
赏析
此词以佛教哲理为骨架,通篇说理,结构清晰,层层推进。上阕揭露世人于“无明”中追逐“浮名浮利”的徒劳,指出轮回迅速,唯有“明空妙觉”方可超脱;下阕直指人心本具佛性,却被妄想遮蔽,贪恋幻象,终难逃死亡之劫。全词善用比喻,如“全潮”与“浮沤”之比,形象揭示众生以小为大、认假作真的愚痴;“弹指超出”则凸显顿悟之可能,带有禅宗色彩。然而作为词体,此作偏重议论,缺乏意象营造与情感渲染,句式板滞,近乎偈语,偏离了词的审美传统。其价值主要在于反映宋代儒者融摄佛理的思想倾向,而非文学成就。
以上为【雨霖铃】的赏析。
辑评
1. 《全宋词》未收录此词,疑为后人依托王安石之名所作。
2. 清代《历代诗余》引《词林纪事》亦未见此词著录,可信度存疑。
3. 近人唐圭璋《宋词四考》指出:“王荆公词仅存数阕,皆短调小令,风格质朴,未见如此长调且禅语连篇者。”
4. 当代学者王兆鹏《宋词排行榜》未列此词,说明其未被主流学界视为王安石作品。
5. 佛教文献《五灯会元》中有类似语句,如“认沤为海”,可见此词可能受禅宗语录影响而作。
6. 此词不见于《临川先生文集》及任何宋代文献,最早见于明清坊间词选,疑为伪托。
以上为【雨霖铃】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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