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台繁姓人,埋灭为蒿蓬。
况乃汉骄子,魂游谁肯逢。
缅思当盛时,警跸在虚空。
蛾眉倚高寒,环佩吹玲珑。
大梁千万家,回首云蒙蒙。
空馀一丘土,千载播悲风。
翻译
繁台之上曾住着众多显赫的姓氏人家,如今却早已湮没在荒草野蒿之中。更何况是昔日汉代骄纵的帝王子孙,他们的魂灵游荡,又有谁肯去凭吊相逢?遥想当年鼎盛之时,天子出行警戒清道,仪仗响彻虚空。美人在高寒之处倚立,玉佩随风发出玲珑之声。大梁城中有千万户人家,回望时只见云雾茫茫。再也看不见王者的居所,只能从云间隐约指向那青红的宫殿痕迹。当时宾客中有如司马相等才士,连邹阳、枚乘也都避其锋芒。他们挥洒笔墨,文采直上飞鸟之巅,为君王写下论辩雌雄的华章。可惜这些文章如今已不传于世,倒是楚辞一类作品独擅千古无穷之名。如今只剩下一抔孤坟土丘,千载以来,徒然播散着悲凉的秋风。
以上为【樑王吹臺】的翻译。
注释
1. 樑王:即梁孝王刘武,汉文帝之子,景帝之弟,封于大梁(今河南开封),以好文养士著称,建有兔园(又称梁园)、吹台等。
2. 吹臺:即“吹台”,又称“繁台”,位于今河南开封东南,相传为师旷奏乐之所,后为梁孝王扩建为园林胜地。
3. 繁台:地名,因台基层层叠叠而得名,亦称“繁塔”,为宋代开封名胜之一。
4. 埋灭为蒿蓬:指昔日显贵人家的遗迹已荒废,被野草覆盖。
5. 汉骄子:指汉代宗室贵族,尤指梁孝王这类地位尊崇、生活奢靡的诸侯王。
6. 警跸:古代帝王出行时清道禁行,以防惊扰,称为“警跸”。此处形容昔日梁王仪仗之盛。
7. 蛾眉倚高寒:形容美人伫立高台,环境清冷。“蛾眉”代指美女,“高寒”指高处寒冷,喻台之高峻。
8. 环佩吹玲珑:玉饰随风碰撞,发出清脆之声,形容宫廷生活的精致优雅。
9. 司马:指司马相如,西汉著名辞赋家,曾客居梁园,作《子虚赋》等。
10. 邹枚:邹阳与枚乘,皆为梁孝王门下文学之士,以文采著称。
以上为【樑王吹臺】的注释。
评析
本诗借古抒怀,以“樑王吹臺”这一历史遗迹为切入点,追忆梁孝王昔日繁华盛景,对比今日荒芜冷落,抒发了对盛衰无常、文运兴替的深沉感慨。诗人由景入情,由实转虚,将历史人物、文学才士与自然景象交融一体,既表达对文化传承断绝的惋惜,也暗含对现实政治与文坛境况的隐忧。全诗意境苍茫,语言凝练,情感沉郁,体现了王安石作为政治家兼文学家特有的历史洞察力与哲思深度。
以上为【樑王吹臺】的评析。
赏析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之作,通过描写“吹台”这一历史遗迹的今昔变迁,展现王朝兴衰与文化荣枯的主题。开篇以“繁台繁姓人,埋灭为蒿蓬”起势,用强烈对比勾勒出时间无情、人事代谢的悲凉图景。继而引入梁孝王这位历史人物,将其生前煊赫——“警跸在虚空”“环佩吹玲珑”——与死后寂寥——“魂游谁肯逢”相对照,增强感染力。
诗中“大梁千万家,回首云蒙蒙”一句,视野开阔,气象苍茫,既有空间上的辽远感,又蕴含历史纵深的迷离。接着转入对文学传统的追思:“宾客有司马,邹枚避其锋”,既赞梁园文士之盛,更突显司马相如才气之卓绝;而“洒笔飞鸟上,为王赋雌雄”则极言其文采飞扬、气势磅礴。然而如此宏文竟“惜今此不传”,反不如“楚辞擅无穷”,流露出对经典流传不公的遗憾。结尾“空馀一丘土,千载播悲风”,回归现实场景,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及人,由人及事,由事及情,层层递进,语言典雅而不失力度,情感深沉而富有张力,充分展现了王安石诗歌“工于造意,精于议论”的特点。
以上为【樑王吹臺】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录此诗,称其“怀古伤今,语带风霜,有骚人之遗意”。
2.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评曰:“安石诗多说理,然此类怀古之作,寄托遥深,音节悲壮,颇近杜陵。”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选入此诗,谓:“起结俱有力量,中幅铺陈往事,感慨系之,非徒作泛泛吊古语。”
4. 钱钟书《谈艺录》虽未直接评此诗,但论及王安石咏史诗时指出:“荆公好用史事,而出之以苍莽之笔,往往于废兴之际,寓慨最深。”可为此诗之旁证。
以上为【樑王吹臺】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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