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清明节清晨,我前往韩侯家中赴宴,自备了白杏和丁香花。
用饰有雀眼纹、涂金的银篾笼装着鲜花,摆在庭院中,招呼舞女前来助兴。
舞女们捧花欢笑迎客,嬉闹间全然不顾弄歪了宾客新戴的乌纱帽。
早晨刚回到自己家中,便有人来报说家中已生下儿子,众人纷纷举杯祝贺,酒杯中泛着如红霞般的美酒。
酒酣耳热之际,有人手持梧桐木板击节而歌,狂放戏谑如同当年曹操帐前击鼓的祢衡,大演《渔阳三挝》。
袒露臂膀击鼓的豪士,就像当年的处士祢衡,侥幸逃脱了权贵如猛虎利牙般的迫害。
心胸狭隘容人不下,终究又有何益?只留下鹦鹉洲上一片空荡的芦苇,供人凭吊而已。
以上为【三月十日韩子华招饮归城】的翻译。
注释
1. 韩子华:即韩绛,字子华,北宋大臣,王安石同时代人,曾官至宰相,与王安石交好。
2. 清明晓赴韩侯家:清明节清晨前往韩子华府邸。“侯”为尊称,并非封爵。
3. 丁香花:一种芳香花卉,常用于插瓶或佩戴,象征高洁。
4. 雀眼涂金银篾笼:饰有雀眼纹(细密花纹)并涂金的银丝编成的花笼,极言其精美。
5. 当庭呼舞娃:在庭院中召唤舞女表演。“舞娃”指年轻舞女。
6. 不顾插坏新乌纱:乌纱为官员帽子,此处指宾客头上的帽子被舞女无意碰歪,表现宴会轻松无拘。
7. 朝来我舍报生子:早晨回家后得知家中妻妾生子。
8. 贺劝大白浮红霞:“大白”指大酒杯;“浮红霞”形容酒色如红霞,满杯荡漾,极言欢庆之状。
9. 梧桐板、渔阳挝:指以梧桐木板击节,模仿《渔阳三挝》鼓曲。此曲为汉末祢衡所创,节奏激越,常用于讥讽权贵。
10. 祢处士、猛虎牙、鹦鹉洲:均指东汉名士祢衡。祢衡才高而性傲,曾击鼓骂曹操,后被黄祖所杀,葬于鹦鹉洲(今湖北武汉江中)。此处借其遭遇讽喻政治险恶与文人悲剧。
以上为【三月十日韩子华招饮归城】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王安石早年所作,记述一次友人韩子华(韩绛)招饮后归家途中闻得子嗣诞生的喜事,融宴饮之乐、天伦之喜与历史感慨于一体。诗风豪放中见沉郁,既有对当下欢聚的生动描绘,又借古讽今,抒发对士人命运与胸怀器量的深沉思考。通过“祢衡击鼓”“鹦鹉洲”等典故,诗人暗寓自身对政治险恶与文人处境的警觉,表达出对狭隘心胸的批判与对旷达人格的向往。全诗结构清晰,由实入虚,由喜入思,体现了王安石早期诗歌兼具才情与哲思的特点。
以上为【三月十日韩子华招饮归城】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时间顺序展开,前半写赴宴之乐,后半写归家之喜,再转入历史感慨,层层递进,情感跌宕。首句点明时间与事件,简洁有力。“自买白杏丁香花”显出诗人雅致与诚意。中间“雀眼笼”“呼舞娃”等句,色彩绚丽,场面热闹,尤以“不顾插坏新乌纱”一句,生动传神,写出宴饮中宾主尽欢、不拘礼节的氛围。
“朝来我舍报生子”陡转笔锋,由他人之宴转入自家之喜,情绪由外放转向内敛而温馨,“贺劝大白浮红霞”以酒映喜,意境绚烂。
后半转入议论,借“酒狂持板”引出祢衡击鼓的典故,由狂欢联想到文人狂狷之祸,笔力陡峻。结尾“褊衷不容又何益,鹦鹉洲上空蒹葭”以景结情,苍茫悲凉,既是对祢衡悲剧的哀叹,亦是对当世党争激烈、容人不易的深刻反思。
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为一体,语言俊爽而意蕴深远,展现了王安石早年诗歌中少见的浪漫气质与历史纵深感,是其诗集中颇具艺术张力的作品。
以上为【三月十日韩子华招饮归城】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录此诗,评曰:“通篇气脉流转,由宴游及家庆,复引史事以寄慨,可见荆公早岁襟抱未拘,尚存风流意态。”
2.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选此诗,评云:“前幅极写欢场之盛,后幅忽作冷语收束,以祢正平事作衬,见才士之难容于世,寓意深远。”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王安石早期诗风时提及:“荆公少年之作,时有纵逸之笔,如《三月十日韩子华招饮归城》,颇类唐人豪饮题材,而终以史识收束,已露其后来沉著气质之端倪。”
4. 《王荆文公诗笺注》(李壁注)云:“‘暴谑一似渔阳挝’,盖自况其狂直之性,然‘褊衷不容’之叹,实有感于时政也。”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提要称王安石诗“原本经术,而余力为诗”,然于此类诗可见“亦有性情流露、不专以理语为宗者”。
以上为【三月十日韩子华招饮归城】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