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西山古蓝田,有气郁郁高拄天。雄虹雌霓相结缠,昼夜不散非云烟。
秦人挟斤上其巅,视气所出深镵镌。得物盈尺方且坚,以斤试叩声泠然。
持归市上求百钱,人皆疑嗟莫爱怜。大梁老估闻不眠,操金喜取走蹁跹。
朝廷昨日钟鼓县,呼工琢圭寘神筵。玉材细琐不中权,贾孙抱物诏使前。
红罗复叠帕紫毡,发视绀碧光属联。诏问与价当几千,众工让口无敢先。
嗟我岂识真与全。
翻译
潼关以西的西山,古称蓝田,那里有玉气蒸腾,高耸入云。雄虹与雌霓相互缠绕,昼夜不散,并非寻常云烟。秦地的采玉人手持斧凿登上山顶,观察玉气出处,深入开凿雕刻。所得玉石盈尺,方正而坚硬,用斧轻叩,发出清越之声。采玉人将它带到市集,只求百钱,众人却怀疑叹息,无人肯买。大梁一位老商人听说后彻夜难眠,欣喜地拿着钱财赶来,敏捷地买下。他将玉深藏密裹,三十年间,玉光怪陆离,邻里惊异相传,想要献给天子却苦无门路。朝廷某日设钟鼓之礼,召工匠雕琢玉圭,用于祭祀神灵。因贾孙抱着此玉被诏令上前。揭开层层红罗与紫毡包裹,只见玉色青碧,光彩相连。皇帝问其价值几何,众工匠皆闭口不敢争言。可叹我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美玉与完整之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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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潼关西山古蓝田:指今陕西蓝田县,自古以产美玉著称,“蓝田生玉”典出于此。
2. 有气郁郁高拄天:传说美玉所在之地有玉气升腾,如云如虹,直上云霄。“拄天”形容气势高耸。
3. 雄虹雌霓:古人认为虹有阴阳之分,主虹为雄(虹),副虹为雌(霓),此处用以形容玉气绚丽缠绕之状。
4. 秦人挟斤上其巅:秦人指陕西一带百姓;“斤”即斧,代指采玉工具。
5. 视气所出深镵镌:根据玉气判断玉脉所在,进行深凿雕刻。“镵”为挖、凿之意。
6. 得物盈尺方且坚:所得玉石长达一尺,形状方正质地坚硬,形容其品质上乘。
7. 以斤试叩声泠然:敲击玉石发出清越的声音,是辨别玉质的重要方式,“泠然”形容声音清亮。
8. 大梁老估闻不眠:大梁为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的别称;“估”即商贾,“老估”指经验丰富的老商人。
9. 光怪邻里惊相传:玉藏久而生“光怪”,即奇异光彩,邻里惊异传颂,暗喻人才潜藏而终露锋芒。
10. 发视绀碧光属联:“发视”即打开查看;“绀碧”为深青带红之色,形容玉质色泽;“光属联”谓光彩相连,晶莹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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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估玉》是王安石借玉喻才的一首讽喻诗。全诗以一块被埋没的美玉从开采、被弃、被识、终得重用的过程为线索,象征贤才由隐而显、由贱而贵的命运转折。诗人通过“玉”与“人”的双重意象,揭示人才识别之难、机遇之偶然,以及世俗眼光的短浅。结尾“嗟我岂识真与全”自谦中含深慨,既是对自身局限的反思,也是对识才机制的质疑。全诗意脉清晰,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体现了王安石诗歌“以议论入诗”“托物言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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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叙事体结构,层层推进,描绘了一块美玉从发现到被识再到供奉庙堂的全过程。开篇以“气郁郁高拄天”起势,赋予蓝田玉神秘色彩,奠定全诗庄严基调。中间写采玉、市售、被弃、被识等情节,极具戏剧性,尤以“持归市上求百钱”与“大梁老估闻不眠”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世人对珍宝的无知与识宝者的敏锐。老商“操金喜取走蹁跹”一句生动传神,写出其急切与欣喜。后段转入宫廷场景,“深藏三十年”至“光怪惊传”,暗示人才长期被埋没的社会现实。末段朝廷征玉、众工让言、帝王亲问,场面庄重,反衬出此前“人皆疑嗟莫爱怜”的荒诞。结句“嗟我岂识真与全”戛然而止,语似自谦,实则蕴含无限感慨:真正能识别大才者又有几人?全诗融神话、现实、政治于一体,托物寓意,含蓄深远,展现了王安石作为政治家与思想家的独特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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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评:“此诗借玉写才,曲折有致,末语含蓄,足发人思。”
2. 清·沈德潜《说诗晬语》卷下:“介甫五古,多尚理趣,《估玉》一篇,叙事中寓感慨,较诸作尤见风致。”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诗结构井然,自开采至献廷,层次分明。‘光怪邻里惊相传’七字,写得精神飞动。”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此诗似平实而寓意深远。玉之遇与不遇,正如士之进退,读之令人三叹。”
5.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王荆公《估玉》取境近杜陵《玉华宫》,而意在讽世,以商贾识宝反衬朝士昧材,机杼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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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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