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有车载板,朝暮尝一至。
世传鵩似鸮,而此与鸮似。
唯能预人死,以此有名字。
疑即贾长沙,当时所遭值。
洛阳多少年,扰扰经世意。
粗闻方外语,便释形骸累。
胡为太多知,不默而见忌。
楚人既憎汝,弹射将汝利。
翻译
鸟中有一种名为“车载板”的,早晚常来一次。世人传说这种鸟类似猫头鹰(鵩似鸮),而此鸟确实也与鸮相像。它唯一特殊之处在于能预知人的死亡,因此才有了名字。这让人想起贾谊当年所遇到的那只鵩鸟,大概就是这种吧。我在洛阳奔波多年,为世事操劳烦忧,如今略闻佛理,便已放下形体与生命的执念。我年老体衰,早已抛弃书卷,放浪于自然之间,不再拘束。连我自己都已忘却自身,又怎会去分辨你与其他鸟的不同呢?可怜你有如此美丽的羽毛,鸣叫之声也清脆悦耳。可为何偏偏知道太多?不沉默反而招人忌恨。楚地的人既已厌恶你,便会用弹弓射杀你以图便利。不如长久地跟随我吧,我不会把你煮来吃。
以上为【车载板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车载板:鸟名,生平不详,或为传说中类似鵩鸟的异禽,古人认为其出现预示死亡。
2. 鵩(fú):古代传说中的一种不祥之鸟,状如猫头鹰,被认为能预知人之生死。汉代贾谊曾作《鵩鸟赋》,即因谪居长沙时有鵩鸟飞入舍中而感怀身世。
3. 鸮(xiāo):猫头鹰一类的鸟,古时常被视为凶兆之鸟。
4. 唯能预人死:指此鸟能预知人的死亡,故为人所畏惧或注意。
5. 贾长沙:即贾谊,西汉政论家、文学家,因被贬为长沙王太傅,故称“贾长沙”。
6. 当时所遭值:指贾谊在长沙时遭遇鵩鸟入室之事,见其《鵩鸟赋·序》:“鵩似鸮,不祥鸟也。贾生为长沙傅三年,有鵩飞入其舍……”
7. 方外语:指佛教语言或教义。王安石晚年好佛,此处表明其受佛教影响,追求解脱。
8. 形骸累:指身体与生命的束缚,佛教认为肉身是烦恼之源,应超脱之。
9. 捐书:抛弃书籍,指不再执着于经世治国之学,反映诗人晚年淡泊学问、疏离仕途的心态。
10. 羹胾(gēng zì):煮食与切块的肉,此处指将鸟杀死烹食。“不汝羹胾”意为不会伤害你。
以上为【车载板二首】的注释。
评析
王安石这首《车载板二首》(节选其一)借咏鸟以抒怀,托物言志,通过描写一种名为“车载板”的怪鸟,表达自己晚年对人生、命运、仕途与生死的深刻感悟。诗中将此鸟比作贾谊《鵩鸟赋》中的鵩鸟,暗示其象征凶兆、预知死亡的特性,进而引申出智者多忧、言多招祸的社会现实。诗人自述年老归隐、捐书放浪,表现出超脱尘世的态度,同时劝慰此鸟“长随我游”,实则是自我宽解,寄托了避世全身的思想情感。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融合历史典故与个人境遇,展现出王安石晚年思想由儒家入佛老的转变轨迹。
以上为【车载板二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冷峻笔调写一异鸟,实则寄托深沉的人生感慨。开篇写“车载板”鸟频繁出现,引出其“似鸮”“预人死”的特性,立即将氛围导向神秘与悲凉。继而联想到贾谊遭遇鵩鸟的历史典故,使个体命运与历史回响交织,增强了诗歌的厚重感。诗人由鸟及己,回顾洛阳多年的仕途奔波,一句“扰扰经世意”道尽宦海沉浮之疲惫。转而提及“方外语”,体现其晚年思想转向佛学,追求精神解脱。“吾衰久捐书”更显心灰意冷,非消极颓唐,而是历经沧桑后的主动放下。后段对鸟的劝慰——“尚自不见我,安知汝为异”“怜汝好毛羽”——表面怜惜此鸟,实则自怜;“不默而见忌”暗讽直言者易遭祸患,映射自己变法过程中所受攻讦。末尾“且长随我游,吾不汝羹胾”,既是保护之语,亦是一种孤独中的相互慰藉,人与鸟同为世间不容者,唯有彼此相伴、远离尘嚣。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史入今,寓意层层递进,语言简练而含蓄,体现了王安石晚年诗风趋于平淡深沉的特点。
以上为【车载板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评王安石诗:“晚年沉浸佛老,寄兴幽远,往往于寻常物事中发千古之慨,此其所以深也。”
2. 清代沈德潜《说诗晬语》云:“王荆公五言古诗,得力于陶(渊明)、谢(灵运),晚岁更参禅悟道,语虽质朴,意每悠然。”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评《临川集》:“安石以经济自命,而诗则高雅深婉,殊不类其为人……尤以晚年山水闲适之作,最为清远。”
4.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谓:“荆公暮年诗,删繁就简,寓悲愤于冲淡,如‘野水自添田水满,晴鸠却唤雨鸠归’之类,皆敛锋芒而见真性情。”
5.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评王安石诗风转变:“早年劲峭,中年雄直,晚年则趋于含蓄,近于禅味。”
以上为【车载板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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