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溪有灵草,能蜕诗人骨。
除草开三径,为君碾玄月。
满瓯泛春风,诗味生牙舌。
平斗量珠玉,以救风雅渴。
定知胸中有,璀璨非外物。
执虎探虎穴,斩蛟入蛟室。
破镜挂西南,夜阑清兴发。
开云照四海,黄道行尧日。
闭门斫车轮,出门同轨辙。
翻译
建溪之地生长着一种灵异的草,能够脱胎换骨,使诗人焕发新意。
除去杂草,开辟三条小路,为你将这如玄月般的茶饼细细碾磨。
茶汤满杯,宛如春风荡漾,诗的韵味在齿颊间悄然萌生。
用平斗衡量珠玉般珍贵的茶叶,用来解救风雅之士的精神饥渴。
我深知你胸中自有锦绣文章,光彩夺目,并非外物可比。
你敢于执虎而探虎穴,斩蛟而入蛟龙之室,胆识过人。
如同破碎的镜子挂在西南方,夜深人静时清兴勃发。
你敢于在诸公面前直言不讳,其价值远胜于寻常笔墨游戏。
你已为成仁之道甘冒鼎镬之险,听说你已被任命为谏官。
收回你那用于救月(驱蛙)的弓吧,蛤蟆的肚腹终将破裂。
云开见日,光照四海,圣明之世如尧舜时代重现黄道正途。
你虽闭门造车,但出门却能与天下同轨并行,思想与大道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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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碾建溪:指研磨建溪所产之茶。建溪,在福建北部,为宋代著名贡茶“北苑茶”产地。
2. 灵草:指茶叶,古人称茶为“灵芽”“瑞草”,此处誉其有超凡脱俗之效。
3. 蜕诗人骨:化用“夺胎换骨”之意,谓饮茶可使人诗思焕然一新,脱去凡俗之气。
4. 三径:典出《三辅决录》,指隐士居所的小路,此处指开辟品茗吟诗之所。
5. 玄月:黑色的月亮,比喻色泽乌润的团茶(饼茶),因其形圆如月,色黑如玄。
6. 满瓯泛春风:形容茶汤倾注杯中,热气氤氲,如春风拂面。
7. 风雅渴:指诗坛衰微,缺乏真正高雅之作,亟需佳茗与佳作以滋养。
8. 执虎探虎穴,斩蛟入蛟室:比喻徐天隐胆识过人,敢于直面艰险,或指其政论尖锐,敢于批判权贵。
9. 破镜挂西南:或指月偏西南方,亦暗喻世道未全清明,然仍有清光可鉴。
10. 收汝救月弓,蛙腹当坼裂:古有蛤蟆食月之说,救月需击鼓张弓以驱之;此处反用,谓不必再忧小人遮蔽,正义终将伸张,奸佞自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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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黄庭坚赠予友人徐天隐的唱和之作,采用“建除体”这一罕见诗体形式。建除体原为古代占卜术语,后被文人借用为诗体,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字依次作为每句之首,结构严谨,极具巧思。此诗不仅形式工整,更借咏茶抒怀,赞颂友人高洁志节与文学才华,同时寄托了诗人对理想人格与清明政治的向往。全诗融咏物、言志、讽喻于一体,语言奇崛,意境深远,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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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建除体”为框架,巧妙地将十二个吉凶字头融入诗意之中,既守格律之限,又无碍情感表达,足见其驾驭语言之功力。诗以“建溪灵草”起兴,由茶及人,由物及志,层层递进。前六句写碾茶品茗,实则暗喻艺术修养与精神净化的过程;中间赞友人胸有丘壑、胆识超群,将其比作探虎斩蛟之勇士,凸显其刚正不阿的品格;后段转入政治理想,既有对友人入谏垣的欣慰,也有对清明盛世的期待。“开云照四海,黄道行尧日”二句气象恢宏,寄托深切,展现出北宋士大夫共有的政治理想。结尾“闭门斫车轮,出门同轨辙”尤为精妙,化用成语“闭门造车,出门合辙”,说明徐天隐虽潜心修养,然其思想与大道相契,无需矫饰即可通行天下。全诗用典精当,比喻奇崛,音韵铿锵,充分体现了黄庭坚“瘦硬通神”“以才学为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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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作《建除体》赠徐天隐,语奇而理胜,真一代杰作。”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建除体本难工,山谷乃能驱遣十二字如运诸掌,且寓意深远,非徒炫技者比。”
3. 《四库全书总目·山谷集提要》:“庭坚诗务求高峻,好用僻典,然如《碾建溪》诸篇,虽涉奇巧,而气格完厚,不失忠厚之旨。”
4.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三:“此诗虽为茶咏,实乃寄慨时事,托讽深远。‘执虎探虎穴’等语,可见其人肝胆。”
5.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黄诗喜以医药、茶茗、卜筮入诗,如《建除体》之用‘建除’字,看似游戏,实藏筋骨,所谓‘滑稽之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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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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