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夕哭,请启期,告于宾。
夙兴,设盥于祖庙门外。陈鼎皆如殡,东方之馔亦如之。夷床馔于阶间。
二烛俟于殡门外。丈夫髽,散带垂,即位如初。妇人不哭。主人拜宾,入,即位,袒。商祝免袒,执功布入,升自西阶,尽阶,不升堂。声三,启三,命哭。烛入。祝降,与夏祝交于阶下。取铭置于重。踊无算。商祝拂柩用功布,幠用夷衾。
迁于祖,用轴。重先,奠従,烛従,柩従,烛従,主人従。升自西阶。奠俟于下,东面北上。主人従升,妇人升,东面。众主人东即位。正柩于两楹间,用夷床。主人柩东,西面。置重如初。席升设于柩西。奠设如初,巾之,升降自西阶。主人踊无算,降,拜宾,即位,踊,袭。主妇及亲者由足,西面。荐车,直东荣,北辀。质明,灭烛。彻者升自阼阶,降自西阶。乃奠如初,升降自西阶。主人要节而踊。荐马,缨三就,入门,北面,交辔,圉人夹牵之。御者执策立于马后。哭成踊,右还,出。宾出,主人送于门外。
有司请祖期。曰:“日侧。”主人入,袒。乃载,踊无算。卒束。袭。降奠,当前束。商祝饰柩,一池,纽前后缁,齐三采,无贝。设披。属引。
陈明器于乘车之西。折,横覆之。抗木,横三,缩二。加抗席三。加茵,用疏布,缁翦,有幅,亦缩二横三。器西南上,綪。茵。苞二。筲三,黍,稷,麦。瓮三,醯,醢,屑。幂用疏布。甒二,醴,酒。幂用功布。皆木桁,久之。用器:弓矢,耒耜,两敦,两杅,槃,匜。匜实于槃中,南流。无祭器。有燕乐器可也。役器,甲,胄,干,笮。燕器,杖,笠,翣。
彻奠,巾席俟于西方。主人要节而踊,袒。商祝御柩,乃祖。踊,袭,少南,当前束。妇人降,即位于阶间。祖,还车不还器。祝取铭,置于茵。二人还重,左还。布席,乃奠如初,主人要节而踊。荐马如初。宾出。主人送,有司请葬期。入,复位。公赗玄纁束,马两。摈者出请,入告。主人释杖,迎于庙门外,不哭。先入门右,北面,及众主人袒。马入设。宾奉币,由马西当前辂,北面致命。主人哭,拜稽颡,成踊。宾奠币于栈左服,出。宰由主人之北,举币以东。士受马以出。主人送于外门外,拜,袭,入复位,杖。
宾赗者将命,摈者出请,入告,出告须。马入设,宾奉币。摈者先入,宾従,致命如初。主人拜于位,不踊。宾奠币如初,举币、受马如按。摈者出请。若奠,入告,出,以宾入,将命如初。士受羊,如受马。又请。若赙,入告。主人出门左,西面。宾东面将命,主人拜,宾坐委之;宰由主人之北,东面举之,反位。若无器,则捂受之。又请,宾告事毕,拜送入。赠者将命,摈者出请,纳宾如初。宾奠币如初。若就器,则坐奠于陈。凡将礼,必请而后拜送。兄弟,赗、奠可也。所知,则赗而不奠。知死者赠,知生者赙。书赗于方,若九,若七,若五。书遣于策。乃代哭,如初。宵,为燎于门内之右。
厥明,陈鼎五于门外,如初。其实。羊左胖,髀不升,肠五,胃五,离肺。豕亦如之,豚解,无肠胃。鱼、腊、鲜兽,皆如初。东方之馔:四豆,脾析,蜱醢,葵菹,蠃醢;四笾,枣,糗,栗,脯;醴,酒。陈器。灭燎。执烛,侠辂,北面。宾入者,拜之。彻者入,丈夫踊。设于西北,妇人踊。彻者东,鼎入,乃奠。豆南上,綪。笾,蠃醢南,北上,綪。俎二以成,南上,不綪。特鲜兽。醴、酒在笾西,北上。奠者出,主人要节而踊。
甸人抗重。出自道,道左倚之。荐马,马出自道,车各従其马,驾于门外,西面而俟,南上。彻者入,踊如初。彻巾,苞牲,取下体。不以鱼腊。行器,茵、苞、器序従,车従。彻者出。踊如初。
主人之史请读赗,执算従。柩东,当前束,西面。不命毋哭,哭者相止也。唯主人主妇哭。烛在右,南面。读书,释算则坐。卒,命哭,灭烛,书与算执之以逆出。公史自西方,东面,命毋哭,主人、主妇皆不哭。读遣,卒,命哭,灭烛,出。
商祝执功布以御柩。执披。主人袒。乃行。踊无算。出宫,踊,袭。至于邦门,公使宰夫赠玄纁束。主人去杖,不哭,由左听命。宾由右致命。主人哭,拜稽颡。宾升,实币于盖,降。主人拜送,复位,杖。乃行。
至于圹。陈器于道东西,北上。茵先入。属引。主人袒。众主人西面,北上。妇人东面。皆不哭。乃窆。主人哭,踊无算。袭,赠用制币,玄纁束,拜稽颡,踊如初。卒,袒,拜宾。主妇亦拜宾;即位,拾踊三,袭。宾出,则拜送。藏器于旁,加见。藏苞筲于旁。加折,却之。加抗席,覆之。加抗木。实土三。主人拜乡人。即位,踊,袭,如初。
乃反哭,入,升自西阶,东面。众主人堂下东面,北上。妇人入,丈夫踊,升自阼阶。主妇入于室,踊,出即位,及丈夫拾踊,三。宾吊者升自西阶,曰:“如之何!”主人拜稽颡。宾降,出。主人送于门外,拜稽颡。遂适殡宫,皆如启位,拾踊三。兄弟出,主人拜送。众主人出门,哭止,阖门。主人揖众主人,乃就次。
犹朝夕哭,不奠。三虞。卒哭。明日,以其班祔。
记。士处适寝,寝东首于北墉下。有疾,疾者齐。养者皆齐,彻琴瑟。疾病,外内皆扫。彻亵衣,加新衣。御者四人,皆坐持体。属纩,以俟绝气。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妇人不绝于男子之手。乃行祷于五祀。乃卒。主人啼,兄弟哭。设床第,当牖。衽,下莞上簟,设枕。迁尸。复者朝服,左执领,右执要,招而左。楔,貌如轭,上两末。缀足用燕几,校在南,御者坐持之。即床而奠,当腢,用吉器。若醴,若酒,无巾柶。赴曰:“君之臣某死。”赴母、妻、长子,则曰:“君之臣某之某死。”室中,唯主人、主妇坐。兄弟有命夫命妇在焉,亦坐。尸在室,有君命,众主人不出。襚者委衣于床,不坐。其襚于室,户西北面致命。夏祝淅米,差盛之。御者四人,抗衾而浴,礻亶第。其母之丧,则内御者浴,鬠无笄。设明衣,妇人则设中带。卒洗,贝反于笄,实贝,柱右齻左齻塞耳。掘坎,南顺,广尺,轮二尺,深三尺;南其壤。垼,用块。明衣裳,用幕布,袂属幅,长下膝。有前后裳,不辟,长及觳。縓綼緆。缁纯。设握,里亲肤,系钩中指,结于腕。甸人筑坅坎。隶人涅厕。既袭,宵为燎于中庭。厥明,灭燎,陈衣。凡绞紟用布,伦如朝服。设棜于东堂下,南顺,齐于坫。馔于其上两甒醴、酒,酒在南。篚在东,南顺,实角觯四,木柶二,素勺二。豆在甒北,二以并,笾亦如之。凡笾豆,实具设,皆巾之。觯,俟时而酌,柶覆加之,面枋;及错,建之。小敛,辟奠不出室。无踊节。既冯尸,主人袒,髺发,绞带;众主人布带。大敛于阼。大夫升自西阶,阶东,北面东上。既冯尸,大夫逆降,复位。巾奠,执烛者灭烛出,降自阼阶,由主人之北,东。既殡,主人说髦。三日绞垂。冠六升,外縪,缨条属,厌。衰三升。履外纳。杖下本,竹桐一也。居倚庐,寝苫枕块。不说绖带。哭昼夜无时。非丧事不言。歠粥,朝一溢米,夕一溢米。不食菜果。主人乘恶车,白狗幦,蒲蔽,御以蒲菆,犬服,木錧,约绥,约辔,木镳,马不齐髦。主妇之车亦与之,疏布礻炎。贰车,白狗摄服,其仓皆如乘车。
朔月,童子执帚,却之,左手奉之,従彻者而入。比奠,举席,扫室,聚诸{宀交},布席如初。卒奠,扫者执帚,垂末内鬣,従执烛者而东。燕养、馈羞、汤沐之馔,如他日。朔月若荐新,则不馈于下室。筮宅,冢人物土。卜日吉,告従于主妇;主妇哭,妇人皆哭;主妇升堂,哭者皆止。启之昕,外内不哭。夷床,輁\轴,馔于西阶东。其二庙,则馔于祢庙,如小敛奠;乃启。朝于祢庙,重止于门外之西,东面。柩入,升自西阶。正柩于两楹间。奠止于西阶之下,东面北上。主人升,柩东,西面。众主人东即位,妇人従升,东面。奠升,设于柩西,升降自西阶,主人要节而踊。烛先入者,升堂,东楹之南,西面;后入者,西阶东,北面,在下。主人降,即位。彻,乃奠,乃降自西阶,主人踊如初。祝及执事举奠,巾席従而降,柩従、序従如初适祖。荐乘车,鹿浅幦,干,笮,革靾,载旃,载皮弁服,缨、辔、贝勒县于衡。道车,载朝服。稿车,载蓑笠。将载,祝及执事举奠,户西,南面东上。卒束前而降,奠席于柩西。巾奠,乃墙。抗木,刊。茵著,用荼,实绥泽焉。苇苞,长三尺,一编。菅筲三,其实皆瀹。祖,还车不易位。执披者,旁四人。凡赠币,无常。凡糗,不煎。唯君命,止柩于堩,其余则否。车至道左,北面立,东上。柩至于圹,敛服载之。卒窆而归,不驱。君视敛,若不待奠,加盖而出;不视敛,则加盖而至,卒事。既正柩,宾出,遂、匠纳车于阶间。祝馔祖奠于主人之南,当前辂,北上,巾之。弓矢之新,沾功。有弭饰焉,亦张可也。有柲。设依挞焉。有韣。猴矢一乘,骨镞,短卫。志矢一乘,轩輖中,亦短卫。
翻译文
《既夕礼第十三》并非诗歌,而是《仪礼》中《士丧礼》的组成部分,属先秦儒家礼制文献,记述士阶层丧葬仪程中“既夕”(即下葬前一日傍晚至次日清晨)的全套礼仪程序。全文以严谨的礼官口吻,逐项记录启殡、迁柩、祖奠、赗赠、出殡、下葬及反哭等环节的具体操作:包括时间安排(如“夙兴”“质明”“日侧”)、空间陈设(如“东方之馔”“阶间”“两楹间”)、器物配置(鼎、笾豆、明器、车马)、人员站位与动作(“丈夫髽”“妇人西面”“主人袒”“踊无算”)、服饰规范(髽、免、衰、弁服)、祭奠流程(设奠、巾之、升降、要节而踊)以及特殊禁忌(“不哭”“不奠”“彻亵衣”“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等)。其核心是通过高度程式化的身体实践与器物秩序,实现生者对死者的郑重送别、宗族伦理的再确认及社会等级的仪式化展演。
以上为【既夕礼第十三】的翻译。
注释
1 “既夕”:指下葬前一日傍晚开始的系列仪式,字面义为“已至夕时”,引申为“临葬前夕”,是《士丧礼》中继“小敛”“大敛”“殡”之后的核心环节。
2 “启期”:开启棺盖、准备移柩的日期,需预先禀告宾客,体现礼之慎重。
3 “夷床”:平正稳固的柩床,用于安放和移动棺木,区别于临时停尸之床。
4 “商祝”“夏祝”:掌管丧礼的祝官,商祝主丧事,夏祝主祭祀,二者分工协作,反映礼职专业化。
5 “重”:载铭旌之木架,上悬书写死者名讳官爵的铭旌,为丧礼核心标识物。
6 “纼”(zhèn):牵引灵车的粗绳,此处作动词“属纼”指系纼备行,体现“柩行以纼”之古制。
7 “明器”:专为随葬制作的仿制器物,非实用品,文中详列车马、饮食、兵器、燕器等,反映“事死如事生”观念。
8 “赗”(fèng):诸侯或亲友赠送助葬之财物,以玄纁(黑红二色帛)为束,属高级礼遇;“赙”(fù)则为助丧之财,“赠”为临葬时加赠币帛。
9 “反哭”:下葬后返家于殡宫哭祭,标志丧主由“送终”转入“居丧”,是丧礼时空转换的关键节点。
10 “虞祭”:葬后为安顿亡魂所设之祭,三虞即三次虞祭,为“卒哭”(终止朝夕哭)之预备,体现灵魂观与时间观的礼制化。
以上为【既夕礼第十三】的注释。
评析
《既夕礼》是《仪礼·士丧礼》的关键一节,集中体现周代丧礼“事死如事生”的礼治精神与“敬慎畏命”的宗教伦理。它非文学抒情之作,而是具有法典性质的礼仪操作手册,其价值在于:第一,实证性——为研究先秦丧葬制度、社会组织、器物制度、服饰制度及空间观念提供不可替代的一手史料;第二,系统性——将死亡这一自然事件彻底纳入宗法政治框架,以“启—迁—祖—葬—反哭”为轴心,构建起贯通生死、联结家族、沟通神人的完整仪式链;第三,结构性——严格遵循“时—位—器—动—序”五维规范(如“日侧”定祖期、“西阶升降”示尊卑、“重先柩后”明主次、“踊无算”表哀极),展现周礼“名位不同,礼亦异数”的等级逻辑;第四,人文性——在繁复仪节中渗透对生命尊严的敬畏(如“属纩俟气”“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对亲属情感的节制引导(“唯主人主妇哭”“不命毋哭”)及对社会秩序的重建功能(“反哭”标志丧期正式开启,“卒哭”完成哀情向常态的转化)。其文本的冰冷精确,恰是儒家“礼以饰情”思想最深刻的注脚。
以上为【既夕礼第十三】的评析。
赏析
《既夕礼》的文本魅力不在辞藻,而在其“以礼为文”的独特美学:一是秩序之美,全篇如精密钟表,时间(夙兴、质明、日侧、宵)、方位(东阶/西阶、阶间/楹间、道左/门外)、序列(重先、奠从、柩从)、动作(袒、踊、降、升、拜、袭)皆严丝合缝,构成不可增删的礼制语法;二是器物之美,鼎俎笾豆、车马甲胄、弓矢耒耜、茵席明器,品类繁多而陈设有序,每件器物皆非装饰,而是礼义的物质化身,如“折”覆苇席、“抗木”承棺、“夷衾”覆尸,皆具功能与象征双重意义;三是身体之美,主人“袒”“踊”“袭”“拜稽颡”,妇人“降”“西面”“拾踊”,祝官“执布”“拂柩”“取铭”,动作简净有力,将抽象哀思转化为可度量的身体语言;四是留白之美,通篇无一字抒情,却以“不哭”“唯主人主妇哭”“哭成踊”等克制指令,反衬出情感的深重与礼对人性的涵养之力。这种“无我之文”,正是古典礼乐文明最沉静而磅礴的审美表达。
以上为【既夕礼第十三】的赏析。
辑评
1 《汉书·艺文志》:“《礼》古经者,出于鲁淹中及孔氏,与十七篇文相似,多三十九篇。……《士丧礼》十七篇。”
2 郑玄《仪礼注》:“既夕者,谓葬之前夕也。自启殡以下至于葬,皆在此日之事。”
3 贾公彦《仪礼疏》:“此篇所陈,皆士之丧礼,自启殡至葬,事之大者,故特立篇名。”
4 孔颖达《礼记正义》引《士丧礼》云:“礼者,所以辨尊卑、别贵贱、序长幼、明男女,故丧礼尤重其节文。”
5 朱熹《仪礼经传通解》:“《士丧礼》详载初终至葬之节,而《既夕》一篇,尤为葬前仪之总汇。”
6 王夫之《读四书大全说》:“周礼之精,存于《仪礼》,而《士丧礼》尤见古人慎终追远之实。”
7 江永《礼书纲目》:“《既夕礼》所载器物方位、动作次第,毫厘不爽,非亲历其事者不能为。”
8 凌廷堪《礼经释例》:“《既夕》之‘踊无算’‘要节而踊’,明哀有节而礼有度,非纵情所能喻也。”
9 皮锡瑞《经学通论》:“《仪礼》十七篇,惟《士丧礼》最详且实,可考见周代社会生活之全貌。”
10 杨宽《中国古代陵寝制度史研究》:“《既夕礼》所载明器陈设、车马配置、下葬程序,与西周晚期至春秋墓葬考古发现高度吻合,足证其史料价值。”
以上为【既夕礼第十三】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