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枝虽疗渴,萱草忘人忧。
李君气萧萧,翠竹摇清秋。
步竹来过门,日色在帘钩。
开云睹白雉,临水对虚舟。
言少常造极,色夷似无求。
醉尉厅索寞,寒泉沃茶瓯。
春鱼出清涔,社酒欲胜篘。
时来得晤语,呼客尽更筹。
翻译
琼树之枝虽能解渴,萱草亦可忘却忧愁。
李彦深风度凛然,如翠竹在清秋中摇曳生姿。
他踏着竹影踱步而来,阳光斜照在门帘的钩上。
拨开云雾看见白雉现身,临水而坐面对空荡的小舟。
言语不多却每每直抵精微之境,神色平和仿佛无所求取。
冷落的醉尉厅中寂寥无人,以寒泉之水浇注茶瓯。
座中诸人皆为饮水之困而愁,井边瓶瓮仍频频汲水不休。
切碎竹简如碎玉般,闲适地献上,亦足以令人当众称赏。
微末之物本不足贵重,只愿借此稍留君之身影。
行役羁绊使我们难以相见,内心如旌旗般飘荡无依。
春日鱼儿游出清澈的水潭,社日的酒浆将胜过新酿的篘酒。
时机到来得以相对晤谈,便招呼宾客尽兴更筹,通宵达旦。
以上为【赠李彦深】的翻译。
注释
1. 琼枝:传说中仙界的玉树之枝,常喻美好事物或杰出人才。此处双关,既指可疗渴之奇木,亦暗喻李彦深才德出众。
2. 萱草:又称忘忧草,《诗经》有“焉得谖草,言树之背”,古人以为可忘忧。
3. 李君气萧萧:形容李彦深气度不凡,“萧萧”有清峻、洒脱之意。
4. 步竹来过门:谓李彦深踏着竹影而来,暗用“竹林七贤”典,喻其风雅高洁。
5. 开云睹白雉:白雉为祥瑞之鸟,象征贤者出世;“开云”喻拨开迷障见清明。
6. 临水对虚舟:化用《庄子·列御寇》“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表达淡泊无求之志。
7. 言少常造极:言辞虽寡,却能直达事理极致,体现李彦深思辨之深。
8. 色夷似无求:神色平和,似无所欲求,反映其内心澄明。
9. 醉尉厅索寞,寒泉沃茶瓯:写清冷幽静之境,“醉尉”或指冷落之地,“寒泉”指清冽泉水,用于烹茶,显清雅之趣。
10. 斮锡碎玉札:疑为“斮竹碎玉札”之误,“斮”即砍削,“玉札”原指仙药,此处或喻竹简之美,亦可能指以竹制茶具,比喻精致;整体意为以美竹制成器物供人欣赏。
以上为【赠李彦深】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赠友人李彦深之作,借物抒怀,托景言情,既赞李君高洁风骨,又抒写久别难逢、相会不易之慨。全诗融自然意象与人文情怀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诗人以“琼枝”“萱草”起兴,继而以“翠竹”“清秋”喻李彦深之气节,再通过“白雉”“虚舟”等典故营造超逸之境。中间写饮茶清谈之趣,末段转至对重逢之期盼,情感由静入动,由隐而显。全篇结构缜密,格调高古,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追求,也展现了宋代士人崇尚清雅、重精神交往的文化风貌。
以上为【赠李彦深】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黄庭坚酬赠友人李彦深的代表作之一,充分体现了其“以才学为诗”“以议论入诗”的典型风格,同时又不失抒情之致。开篇以“琼枝”“萱草”起兴,既有比兴之妙,又暗含对友人品德的赞美——你如琼枝可济人于困顿,似萱草能慰我以忧思。继而转入对人物形象的刻画:“气萧萧”“摇清秋”,以秋竹之劲节喻人格之清刚,画面感极强。
中间部分写相见之景,情景交融。“步竹来过门”一句,动静结合,光影交错,极具宋诗工笔之妙。“开云睹白雉,临水对虚舟”二句尤为精警,前者象征贤者出现,后者寓道家无为境界,两相结合,既颂扬李君之德,又表达诗人自身向往超脱的情怀。
饮茶一段看似闲笔,实则深意存焉。“四坐愁水厄”用《晋书·陆纳传》典,讥时人重酒轻茶,而黄庭坚反其意而用之,以“寒泉沃茶瓯”彰显清俭之风,亦暗示宾主志趣相投。所谓“微物不足贵,且延君少留”,表面谦抑,实则深情款款,惜别之意跃然纸上。
结尾由眼前欢聚转向未来期许,“心如旆悠悠”一语,将思念具象化为飘荡之旌旗,形象而沉痛。末段设想来日共饮社酒、秉烛夜谈之景,以乐景写哀情,更增重逢之难得。全诗由远及近,由景入情,由静转动,章法谨严,气脉贯通,堪称宋人赠答诗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赠李彦深】的赏析。
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开云睹白雉,临水对虚舟’,真得渊明之遗意。”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三评:“此诗清婉有味,‘言少常造极,色夷似无求’,非深知君子者不能道。”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赠人之作,不事夸饰,而气韵自高。‘微物不足贵,且延君少留’,语浅情深,足令读者低回不已。”
4. 清代纪昀批点《黄文节公诗集》:“前半写人,后半写情,结构井然。‘春鱼出清涔’以下,转入期待之词,余音袅袅。”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论述黄庭坚赠答诗时指出:“其酬赠之作,多借物托志,以简驭繁,如《赠李彦深》之类,外示冲淡,中藏挚意。”(据《谈艺录》补)
以上为【赠李彦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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