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徂徕山上已无古老的松树,易水边也找不到高明的制墨工匠。
珍贵的制墨材料取自乐浪,技艺精湛者唯有潘翁一人。
用鱼脬胶反复捶打上万次,犀角形的墨模雕刻着双龙盘绕。
墨锭制成后竟不敢轻易使用,恭敬地送入蓬莱仙宫般的秘阁珍藏。
蓬莱宫中春日悠长,玉殿明亮,房栊清晰可见。
金笺之上挥洒出飞白书体,祥瑞之气如长虹萦绕。
遥想那常侍醉酒展卷观墨的情景,不禁一笑,仿佛天颜也为之欣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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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孙莘老:名觉,字莘老,北宋官员、学者,苏轼友人。
2. 徂徕(cú lái):山名,位于今山东泰安,古时以产松著名,松烟为制墨良材。
3. 易水:在今河北,战国时荆轲刺秦王出发之地,此处借指古代良工荟萃之地,亦暗喻制墨高手难寻。
4. 乐浪:汉代郡名,今朝鲜平壤一带,唐代仍用其名,相传该地产优质松烟,为制墨佳料。
5. 潘翁:指潘谷,北宋著名墨工,合肥人,善制墨,被誉为“墨仙”。
6. 鱼胞:鱼鳔所制之胶,用于调和墨料,使墨质细腻坚韧。
7. 万杵:指捣料时反复捶打上万次,形容制作工序精细繁复。
8. 犀角盘双龙:形容墨模雕刻精美,以犀角为形,雕双龙盘绕,象征尊贵。
9. 蓬莱宫: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比喻朝廷秘阁或收藏珍品之所,极言其高贵。
10. 常侍:指中书舍人或翰林学士之类近臣,常伴君侧,掌文书诏令,此处或泛指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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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苏轼为友人孙莘老所寄赠的墨而作,共四首之一(今存此一首)。全诗以咏墨为题,实则借物抒怀,赞墨工之精、墨品之贵,更通过神话意象与宫廷气象的渲染,表达对文化珍品的敬重之情,以及对文士风雅生活的向往。诗中融汇历史典故、地理风物、工艺细节与想象境界,展现出苏轼博学多才、挥洒自如的艺术风格。语言典雅而不失灵动,意境由实入虚,层层递进,终归于精神层面的愉悦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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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虽题为“寄墨”,实则不止于物,而是将一锭墨升华为文化精神的象征。开篇即以“徂徕无老松,易水无良工”起兴,感叹原料难得、匠人难觅,既点出制墨之艰,又暗含时代衰微、人才不继之忧。继而转出“珍材取乐浪,妙手惟潘翁”,笔锋一振,突出潘谷之技冠绝当世,赋予墨以人格光辉。
中间四句详述制墨过程:“鱼胞熟万杵”写工艺之精,“犀角盘双龙”绘形制之美,“墨成不敢用”一句尤为传神,非舍不得用,而是此墨已非凡品,堪入“蓬莱宫”——这一夸张极具诗意,把人间至宝与仙境相连,提升了墨的文化地位。
后四句转入想象空间:玉殿春昼、金笺飞白、瑞雾长虹,皆以富丽堂皇之笔描绘墨之用途与气象,非止书写工具,实为通灵之物。结尾“遥怜醉常侍,一笑开天容”,化静为动,设想有人醉中展卷,因墨生趣,连天帝也为之动容,可谓奇思妙想,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原料、工匠、制作、珍藏到使用、意境,层层推进;语言凝练而意象丰赡,融合现实与幻想,体现苏轼“以文为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风格,亦见其对文房清玩的深刻审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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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咏物而超乎物,托墨以寄意,气象宏阔,非徒工于刻画者可比。”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二:“起结俱有寄托,中四句写墨工之精,语语切实,而‘不敢用’三字最有分寸,见其珍重之意。”
3. 清·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潘谷事见《墨史》,苏公屡称之。此诗备述制墨之难,兼寓才士不遇之感。”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金笺洒飞白,瑞雾萦长虹’,何等气象!末二句忽作宕逸,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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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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