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堂后石楠树,与君对床听夜雨。
玉笙哀怨不逢人,但见香烟横碧缕。
讴吟思归出无计,坐想蟋蟀空房语。
明朝开锁放观潮,豪气正与潮争怒。
银山动地君不看,独爱清香生云雾。
馀姚古县亦何有,龙井白泉甘胜乳。
千金买断顾渚春,似与越人降日注。
翻译
中和堂后那棵石楠树下,我曾与你并床共听夜雨之声。
玉笙吹出的曲调满含哀怨,却无人欣赏,只见香烟如碧色丝缕袅袅升腾。
思念家乡却无法归去,只能静坐回想空房里蟋蟀的鸣叫。
明日开锁放人观潮,那豪情正与潮水一同激荡怒涌。
银山般的巨浪震撼大地,你却不为所动,只偏爱那清香缭绕如云雾般升腾的茶气。
离别以来,聚散如同往昔一般匆匆,城郭虽在,故人却如仙鹤飞去无踪。
我已年老,看淡人间万事;你也应洗尽尘心,皈依佛祖。
你亲手抄写《法界观》,香气犹存纸上;双目清净,不再窥视登伽美女。
余姚这座古县又有什么特别?但有龙井般的泉水,甘甜胜过乳汁。
花千金买断顾渚春茶,仿佛是特意为越地之人献上日注名茶。
以上为【送刘寺丞赴余姚】的翻译。
注释
1. 刘寺丞:指刘季孙,字景文,北宋官员,苏轼好友,曾任大理寺丞,故称“寺丞”。
2. 余姚:今属浙江宁波,唐代以来为越地重要县邑,产茶有名。
3. 中和堂:苏轼在杭州任职时所居或常至之处,具体位置待考,或为其官署内堂名。
4. 石楠树:常绿乔木,叶厚有光泽,常植于庭院,象征坚贞与长情。
5. 玉笙哀怨不逢人:化用《列仙传》王子乔吹笙作凤鸣典故,喻高才不遇或知音难觅。
6. 香烟横碧缕:焚香时青烟袅袅如碧色丝线,象征清修生活或静谧心境。
7. 思归出无计:语出《诗经·豳风·七月》“七月在野,八月在宇……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借蟋蟀鸣空房表达思乡之情。
8. 开锁放观潮:指钱塘江观潮开放时间,旧时官府设限,定时开锁允许百姓观潮。
9. 银山动地:形容钱塘江潮水汹涌,如雪山崩塌,声震天地。
10. 顾渚春:唐代贡茶,产于湖州顾渚山,以清明前采制者为上品。日注:即“日铸茶”,宋代越州(今绍兴)日铸岭所产名茶,苏轼极喜之。
以上为【送刘寺丞赴余姚】的注释。
评析
苏轼此诗为送别刘寺丞赴任余姚而作,融抒情、写景、议论于一体,既表达对友人的惜别之情,又寄托自身的人生感悟与佛道思想。全诗以“听夜雨”起笔,营造出清幽孤寂的氛围,继而转入对仕途奔波、人生聚散的感慨。诗中多处用典自然,情感真挚而不失旷达,体现了苏轼晚年超然物外、寄情山水与禅理的思想境界。语言典雅流畅,意象丰富,尤其对茶事的描写,既显风雅,又暗喻高洁之志。整体风格沉郁中见豪放,细腻处见深情,堪称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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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对床听夜雨”开篇,回忆与友人共处的温馨时光,奠定全诗温情基调。颔联转写音乐与焚香,以“玉笙哀怨”暗示仕途失意,“香烟横碧”则引向清修之境,形成内外世界的对照。颈联借“思归”与“蟋蟀空房”进一步渲染孤独与无奈,情感深沉。
至“明朝开锁放观潮”陡然一振,气势奔放,将个人情绪升华为与自然伟力共鸣的豪情。然而随即以“银山动地君不看”转折,突出友人超然物外、独爱“清香生云雾”的品格,巧妙过渡到对其高洁志趣的赞美。
后半部分由景入理,感叹人生聚散如幻,城郭犹存而人事已非,引出佛理归宿。“我老人间万事休”与“君亦洗心从佛祖”并提,既见自况,亦含劝勉。结尾以余姚风物作结,尤重茶泉之美,将物质享受升华为精神寄托,呼应前文“清香”之意象,使全诗意境圆融统一。
艺术上,此诗善用对比:豪潮与清茶、尘世与佛门、聚散与永恒,构成多重张力。语言兼具婉约与雄健,典故信手拈来而不露痕迹,充分展现苏轼晚年诗歌炉火纯青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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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情景交融,于送别中见胸襟,‘豪气正与潮争怒’一句,足见坡公不减少年意气。”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起句清绝,‘对床听夜雨’五字,情致宛然。后幅渐入禅境,而终以茶事收束,风雅之极。”
3. 清·查慎行《补注东坡编年诗》:“‘手香新写《法界观》’句,写刘氏潜心内典,与‘眼净不觑登伽女’相映成趣,见其持戒精严。”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苏诗至此,已脱尽烟火气,而豪宕之气仍未消歇。‘银山动地’与‘独爱清香’对照,写出超然态度。”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惯于在送别诗中融入哲理与生活情趣,此篇以茶喻德,以潮比心,构思新颖,非俗手所能及。”
以上为【送刘寺丞赴余姚】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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