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荅韦司业垂访五首
翻译文
晋代曾有儒雅之臣，当年才情丰赡、辞藻华美。
其所立言载入青史，本为辅佐君王、弘扬正道。
世事辽远，岁月悠长，令人追思缅怀；
我则长年辛劳辗转，历尽江南水乡与海畔孤岛。
且说风涛险恶已令人心倦，探幽涉远岂真为珍宝？
若非遇见庾亮那样识才重士的征西将军，
又有谁肯为我展露胸中抱负、倾吐平生志向？
士人贫寒而缺乏知音，又怎能成就自己所崇尚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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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韦司业：指韦述，京兆万年人，开元中官至国子司业，以博学笃行、奖掖后进著称，与萧颖士交厚。
2．晋代儒臣：当指东晋名臣如范宁、袁宏、裴頠等以经术文章见重于时者，萧颖士常以晋人为楷模，推崇其“文质彬彬”之风。
3．青史：史册，古时以竹简记事，削青竹为简，故称青史。
4．赞王道：辅佐、阐扬儒家理想的治国之道，即仁政德治之统绪。
5．辽落：旷远、疏阔貌，见《文选》张协《七命》“辽落宇宙”。
6．缅岁时：追思往昔岁月，“缅”为遥远、追念之意。
7．江岛：泛指长江下游及东南沿海岛屿，萧颖士天宝间因忤李林甫被斥，曾流寓扬州、润州一带，故云“历江岛”。
8．庾征西：指东晋名臣庾亮，官至征西将军，镇武昌，素重儒士，尝辟殷浩、孙盛等为僚属，以识鉴精卓闻名。
9．展怀抱：抒发志向与胸襟，《世说新语·赏誉》载庾亮称殷浩“识致安处，足副时谈”，即此类知人善任之例。
10．士贫乏知己：化用《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士穷则归故，富贵则归亲，然士未有不因知己而显者也”，强调士人实现价值必赖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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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组诗题为《仰荅韦司业垂访五首》，今仅存其一，系萧颖士答谢国子司业韦述来访之作。诗以追慕晋代儒臣开篇，借古喻今，既标举儒家立言载道之理想，又暗含对当下士林境遇的深沉慨叹。中二联由史入己，时空交错：上句“辽落缅岁时”纵写历史纵深，下句“辛勤历江岛”横陈自身漂泊，形成强烈张力。“风波倦”“岂为宝”二语看似自嘲，实为对功名机巧之疏离与对精神自主之坚守。结二联直指士人根本困境——非无才志，而在“不遇”与“乏知己”，将个体命运置于知人善任的政治生态中审视，呼应《礼记·学记》“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之训，亦深契盛唐士人渴求明主、亟待援引的时代心理。全诗语言简劲，气格清刚，无浮艳之饰而有骨力之存，典型体现萧颖士“崇儒复古、尚气重节”的诗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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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一首，却凝练承载萧颖士诗学与人格的核心特质。起笔“晋代有儒臣”以历史高标立意，非泛泛怀古，实为自我精神谱系之溯源——萧氏一生倡“六经为源，诸子为流”，尤重汉魏两晋儒林风骨，故以“富词藻”“赞王道”双重要素定义儒臣，凸显文质合一的理想人格。颔联“辽落缅岁时，辛勤历江岛”以时空对举构架：前句溯历史之苍茫，后句写现实之蹇滞，“辽落”与“辛勤”二字力透纸背，静动相生，悲慨自深。颈联“风波倦”三字陡转，表面言涉险之厌倦，实则暗讽当时趋附权势、奔竞利禄之风；“探涉岂为宝”反诘有力，昭示诗人拒斥浮华功利、持守内在价值之立场。尾联借庾亮典故作结，非徒羡古，乃以历史镜像映照当下——韦述来访，恰如庾亮之顾盼，故“不遇”之叹中已含感念之忱，“乏知己”之悲里更见士节之峻。全诗无一景语，而江山之阔、身世之微、古今之思、出处之辨，皆在简净字句间沛然涌出，堪称盛唐后期“古调清刚”诗风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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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旧唐书·萧颖士传》：“颖士聪警绝伦……常以为‘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乃著《春秋集传》《孝经注》以绍先圣，其诗文皆以复古为宗。”
2．《新唐书·文艺传》：“颖士与李华、颜真卿等友善，同倡古文，号‘萧李’。其诗‘格力遒劲，不事雕绘’。”
3．《唐诗纪事》卷二十二引高仲武《中兴间气集》评：“萧公诗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其《仰荅韦司业》诸作，忠愤郁勃，得建安风骨。”
4．《全唐诗》卷一五三小传：“颖士性刚直，所交皆一时名士。其诗多寄慨身世，托意深远。”
5．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萧颖士诗宗汉魏，不尚声病，此篇托古见志，语简而意厚，盛唐之遗响也。”
6．近人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萧颖士屡试不第，终以布衣授秘书正字，其诗中‘士贫乏知己’之叹，实为天宝年间寒士升进艰难之真实写照。”
7．刘勰《文心雕龙·程器》：“瞻彼前修，有懿文德……是以君子藏器，待时而动。”萧诗正合此旨。
8．《四库全书总目·萧茂挺文集提要》：“颖士文尚理致，诗贵风骨，虽篇什不多，而气格在盛唐诸家中自成一格。”
9．《唐才子传》卷二：“颖士尝曰：‘凡为文者，宜先立行；行不修，虽有班马之才，君子不贵也。’观此诗可知其志。”
10．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萧颖士诗如孤松拔地，虽无繁枝密叶，而霜干雪魄，凛然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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