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 · 示知命弟

谒金门：词牌名，双调四十五字，上下阕各四仄韵。

知命：即黄叔达，字知命，黄庭坚弟。

山又水：万水千山，指路程艰远。

吴头楚尾：指如今的江西省北部，因为其地在春秋时为吴、楚两国交界处，故称“吴头楚尾”。

梦寐：用唐·杜甫《羌村》诗意：“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杜诗本指夫妻团聚，此借指兄弟团聚。

成蹊桃李：谓实至名归，无须凭借官职地位而得到人们的尊重。《史记·李将军列传》引古谚语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一语，意思是桃、李虽不会说话，但花、果吸引人，所以树下自然踩出了路，比喻重事实不尚虚名。

草堂松桂：代指隐居。用南朝齐·孔稚珪《北山移文》“中山之英，草堂之灵”及“诱我松桂，欺我云壑”之字面，借指自己所居之地环境荒寂。

岁寒：一年的严寒时节。《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无气味：大乘佛教。以为，《大涅槃经》虽然朴实，却是佛所言说的真旨，远胜于后世经过阐释的经典，“如彼牧牛贫穷女人，展转淡薄，无有气味。虽无气味，犹胜馀味，足一千倍”。

“馀生今已矣”句：作者作此词时已经五十二岁，年已半百，故有“馀生今已矣”之叹。

1. 谒金门：词牌名，双调四十五字，上下片各四仄韵。

2. 知命：黄叔达，字知命，黄庭坚之弟。

3. 吴头楚尾：指今江西一带，地处古代吴国与楚国交界处，泛指江南偏远之地。

4. 行尽：走遍，经历极多山水。

5. 家万里：远离家乡，漂泊在外。

6. 相看如梦寐：彼此相见，感觉如同梦境一般，形容久别重逢的恍惚感。

7. 成蹊桃李：语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比喻品德高尚、自然受人敬仰之人。

8. 草堂松桂：松树与桂树常生于隐士居所，象征高洁孤傲，此处自喻。

9. 岁寒无气味：岁寒指晚年或困顿境遇；无气味谓生活平淡、缺乏乐趣。

10. 馀生今已矣：剩下的生命已所剩无几，表达对人生的彻底失望与倦怠。

以上为【谒金门 · 示知命弟】的注释。

《谒金门·示知命弟》是黄庭坚于宋哲宗绍圣三年（公元1096年）在贬所黔州（四川彭水）所作（一说于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在戎州〔治今四川宜宾〕所作）。知命是黄庭坚之弟，名叔达。据任渊《山谷集注目录》附年谱，黄庭坚于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十二月谪涪州别驾，黔州安置，次年四月抵达黔州，寓居开元寺。同年秋，叔达携庭坚子桐及其生母从芜湖入蜀前来看望他，于绍圣三年五月六日到达黔州。这首词作于他们兄弟见面时，充分抒写了兄弟间患难相依的深情厚意。

全词以兄弟相见为脉络，充满对黄知命（叔达）的赞扬，同时也感伤叹喟，表现了兄弟情深。

上阕叙述知命不远万里前来贬所看望词人，兄弟秉烛相对，恍若梦寐，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惊喜之情。

“山又水，行尽吴头楚尾。”这两句是说，你携着我的妻儿一路跋山涉水，穿越那古代吴、楚两国的边界，千里迢迢来看我，真是不容易啊。开首两句极言路途之坎坷遥远，对弟弟不因自己遭贬而稍移兄弟之情，不远万里前来看望自己流露出深深的感激之情。《方舆胜览》：“豫章之地为吴头楚尾。”豫章，今江西，春秋时为吴国之西界，楚国之东界，故称为吴头楚尾。知命自芜湖登舟，溯江西行，正是经历了吴头楚尾之地。“吴头楚尾”的说法含蓄别致，足见词人在遣词造句上的讲究。

“兄弟灯前家万里，相看如梦寐。”兄弟二人别后在离家万里的黔州重逢，且在作者遭贬之际，当两人秉烛相对时，真像在梦中一样。此情此景，真不是是两人所曾预料到的。这两句流露出词人在患难中能兄弟重逢的惊喜之情。“他乡遇故知”本是人生一大喜事，更不必说是手足情深了。而且此时的词人无故遭贬，思想极度苦闷孤独，所以当看到兄弟妻儿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阕触景生情，向兄弟敞开心扉，对未来的生活表现出悲观失望的情绪。

“君似成蹊桃李，入我草堂松桂。”成蹊桃李，用《史记·李将军传》中“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典，借以称赞其弟黄叔达。草堂松桂，用南朝齐·孔稚珪《北山移文》中辞句，以“草堂”拟所居之开元寺，以“松桂”喻环境荒寂。以“草堂松桂”对“成蹊桃李”，对偶工整，很有文采。两句是说：如今的你品行高洁、才华出众，如同那虽不夸耀自己却艳丽芬芳的桃李一样，备受时人赏识和推重；哪像我，仿佛那幽居深山草堂的松桂。词人以“松桂”自喻，表现了其遭远谪的处境，而且因“松”为“岁寒三友”之一，“桂”花虽不艳，其香却馥郁，它们都有君子才美不外现之品，以之喻己，于萧瑟中亦含少许自许和不平。

“莫厌岁寒无气味，馀生今已矣。”如今的两人，处境和精神面貌都迥然不同，一个春风得意，一个心如槁灰；一个如阳春的桃李，一个如寒冬的松桂。作者希望弟弟不要嫌自己心灰意懒，情绪低落，因为他对将来的前途已不抱什么希望了。词人在莫名其妙地以“诬毁”先朝之罪被贬谪黔州后，自言“身如槁木，心如死灰”，号其所居为“槁木寮”、“死灰庵”，可见其心境之消沉落寞。如今面对自己的亲兄弟，满腹悲愤和辛酸涌上了心头，故能敞开心扉，流露出深深的悲观情绪。

全词语短情深，生动地展现了两位患难与共的同胞兄弟的深挚情意，其中蕴涵着深深的人生沧桑之感，读来颇能引发共鸣。作者运用其作诗的遒劲笔法，放笔直抒天伦情谊，质朴浑厚，为宋词中之少见。

此词是黄庭坚写给弟弟黄知命的寄怀之作，抒发了兄弟久别重逢的感慨与人生迟暮的悲凉。全词语言简练，意境深远，情感真挚。上片写行路之艰与兄弟相见之不易，下片以桃李与松桂作比，既赞弟之温润有才，又自况己之孤高落寞。结句“馀生今已矣”沉痛彻骨，透露出历经贬谪、身心俱疲的无奈与绝望。整首词融合亲情、身世与人生感悟，极具感染力。

以上为【谒金门 · 示知命弟】的评析。

本词作于黄庭坚晚年贬谪期间，其时兄弟二人同遭困厄，相聚于逆境之中。开篇“山又水，行尽吴头楚尾”，以空间的遥远与旅途的艰辛，铺陈出漂泊之苦，也暗含命运多舛之意。“兄弟灯前家万里”一句，将时间（灯前夜话）、空间（家在万里之外）与亲情（兄弟团聚）交织，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相看如梦寐”化用杜甫《羌村三首》“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道尽乱离中亲人重逢的复杂心境。

下片转入比喻与自我剖白。“君似成蹊桃李”赞美弟弟德行温厚、自然感人；“入我草堂松桂”则自比为孤高清冷之士，寓含自伤沦落之意。松桂虽高洁，却少人亲近，正合作者晚年被贬、门庭冷落之境。结尾“莫厌岁寒无气味，馀生今已矣”尤为沉痛，表面劝弟勿嫌生活清苦，实则透露出作者对人生彻底的幻灭感。此非一时牢骚，而是阅尽沧桑后的终极叹息。全词情深而不露，语淡而味浓，堪称黄庭坚词中至情之作。

以上为【谒金门 · 示知命弟】的赏析。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少有轶才，其诗词皆妙绝，如‘相看如梦寐’，真得古人情味。”

2. 清·黄苏《蓼园词选》：“语极凄婉，情至而文生。‘馀生今已矣’五字，读之令人酸鼻。”

3. 近人俞陛云《宋词选释》：“上阕写羁旅相逢，情景交融；下阕以桃李松桂为喻，一则温厚，一则孤高，各肖其人。结语苍凉沉郁，殆晚岁绝笔之音。”

4.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上片言兄弟远道相见，惊喜交加。下片称弟之美，而自伤迟暮。‘馀生今已矣’，悲不自胜。”

以上为【谒金门 · 示知命弟】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