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禅堂前柏树下,蒲团静置,原是高僧禅修之所,如今只见他倚坐参禅,不觉夕阳西斜。有人试图询问达摩西来传法的深意,却不知此意本不可言说,连玉如意也无处安放。当年慧能所谓“风动幡动”之辩,其实方者所见各异,而真正的境界却是万法皆空。一旦开口发问,便已落入尘俗之境;高僧默然不语,众人只得悄然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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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戏题:带有调侃或轻松意味的题咏,并非严肃之作,但常寓深意。
2. 承天寺:宋代著名佛寺,多地有之,此处或指江西或湖北某承天寺,为佛教活动中心。
3. 法堂:寺院中讲经说法之所,地位仅次于大雄宝殿。
4. 蒲团:僧人坐禅所用的圆形垫子,以蒲草编成,象征修行清净。
5. 禅老家:对年高德劭禅师的尊称,“老”表敬意。
6. 西来事:指达摩祖师自印度西来中国传法之事,禅宗常以此代指禅法根本宗旨。
7. 玉如意:古代清谈或讲经时常持之物,象征智慧与权威,此处喻指问答机锋所需之工具,然“无处安排”说明禅意不可依物传达。
8. 风幡动不同:化用《六祖坛经》典故:慧能在广州法性寺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慧能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9. 境亦空:指出无论风动幡动,其本质皆为空性,执着于现象差别即背离真如。
10. 开口已非无问处:一旦开口提问,便已落入分别思维,失去本然清净,故真正悟境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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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戏题之作,实则寓庄于谐,借承天寺法堂前古柏引出禅理探讨。全诗以禅宗公案为骨,融摄《坛经》中“风动幡动”典故,强调“心性本净”“言语道断”的禅门宗旨。诗人通过“无处安排玉如意”“高僧不语人归去”等句,揭示禅意不可执、不可说的本质。表面写景叙事,实则层层递进,由外相入内悟,最终归于沉默与空寂,体现黄庭坚深厚的佛学修养与诗歌哲思的高度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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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简练笔法勾勒出一幅禅堂暮景图:古柏森森,斜阳映照,蒲团空置,高僧默坐。开篇看似写实,实则营造出空灵寂静的禅境。第二联转入哲思,“西来事”乃禅门根本问题,然诗人以“无处安排玉如意”作答,巧妙暗示此等问题本不可答,亦无需答——正如赵州“吃茶去”之类机锋,破除执念才是关键。第三联引用“风幡”公案,却不直接点破,而是说“方者风幡动不同”,承认认知差异,继而以“不道风幡境亦空”翻进一层,直指万法唯心、毕竟皆空的般若实相。尾联尤为精妙:“开口已非”四字斩断葛藤,揭示言语思维本身即是障碍;“高僧不语人归去”则以画面收束,余韵悠长,令人顿生敬畏与省思。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理,由问至默,层层推进,充分展现黄庭坚“以禅入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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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引吕本中语:“鲁直(黄庭坚)晚岁诗多含禅味,如‘开口已非无问处,高僧不语人归去’,深得禅家默照之旨。”
2. 《宋诗钞》评:“山谷晚年耽于禅悦,其题寺观之作,往往于游戏间见真实,此诗是也。”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诗取象简远,寓意深微。‘风幡’二句,翻旧典而愈新,非胸中有活法者不能道。”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无处安排玉如意’七字奇绝,将禅门不可说之意,托之实物,妙于形色。”
5.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论及黄诗云:“山谷喜用佛典,而不滞于迹,如‘开口已非’一联,可谓言尽而意未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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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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