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江北木叶黄,五湖归雁天雨霜。
系船湓城秣高马,客丁结束女缝裳。
贡书登名彻未央,不比长卿薄游梁。
南山雾豹出文章,去取公卿易驱羊。
与君初无一日雅,倾盖许子如班扬。
囚拘官曹少相见,忽忽岁晚稼涤场。
一杯僚友喜多在,谢守不见空澄江。
鲈鱼斫脍蔗为浆,恨君不留谁与尝。
殿前春风君射策,汉庭诸公必动色。
故人若问黄初平,将作金华牧羊客。
翻译
江南江北树叶已黄,五湖的归雁飞过霜天落雨。我把船系在湓城,喂饱高马准备远行;仆人整装待发,家中女子还在缝制衣裳。你的贡书已经呈报朝廷,直达未央宫前,这可不同于司马相如当年轻率游梁。南山雾中的豹子隐现而出,文采斐然;你赴京应试,获取公卿之位,易如驱赶羊群一般。我与你原本素无深交,却一见如故,倾心相许,仿佛班固、扬雄那样的知音。平日被公务拘束,难得相见,倏忽之间岁末已至,农田也已收毕。今日宴饮,同僚好友齐聚,唯独不见谢守,只留下澄江空明。澄江如白练般明亮,映照着橘柚;万座山峰紧相依偎,直摩青天。暮色中厅堂酒意正浓,宾客醉醺醺,艳丽的歌声喧闹不止,烛光闪烁生辉。击鼓开船时星斗满天,清冷洁白,明日我们便各在天涯一方。寒鸦栖满二桥旧居,酒席前唱曲令人想起周瑜。鲈鱼切成细脍,佐以甘蔗汁为浆,可惜你不肯留下,这美味又有谁共尝?殿前春风拂面之时,你将参加射策考试,必令汉廷众公卿为之动容。老朋友若问起我黄庭坚,就说我将学黄初平那样,去金华山做牧羊的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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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周元翁:名周彦,字元翁,吉州人,黄庭坚友人,时任吉州司法参军,赴京参加礼部试。
2. 吉州司法厅:宋代地方司法机构,掌刑狱事务。
3. 礼部试:即省试,科举制度中由礼部主持的全国性考试,通过者可参加殿试。
4. 五湖:泛指江南湖泊,此处借指周元翁故乡一带。
5. 天雨霜:天降霜露,点明时节为深秋。
6. 湓城:今江西九江,长江沿岸要地,为周元翁赴京途经之处。
7. 秣高马:喂饱高头大马,准备长途跋涉。
8. 客丁结束:仆人整理行装。结束,装束、整装之意。
9. 贡书登名彻未央:指周元翁的举荐文书已送达朝廷。未央,汉代宫殿名,借指宋朝皇宫。
10. 长卿薄游梁:司马相如(字长卿)曾客游梁孝王门下,后失意而归,此处反衬周元翁志向高远,不蹈其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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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送别友人周元翁赴礼部试所作,情感真挚,意境开阔,既表达对友人才华的赞赏与前途的期许,又流露出离别的惆怅与自身仕途困顿的感慨。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送别延展至人生志向,融合典故、自然景象与个人情怀,展现了黄庭坚典型的“瘦硬奇崛”风格,同时亦不失温厚深情。诗中多用比兴与历史人物类比,如以“南山雾豹”喻才德隐显,以“长卿薄游梁”反衬周元翁之正道进取,以“周郎顾曲”唤起风流雅韵,层层递进,情思绵密。结尾以“黄初平牧羊”自比,透露出诗人对仕隐之间的矛盾心理,深化了全诗的哲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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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黄庭坚早期送别诗中的佳作,兼具豪迈气概与细腻情感。开篇以“江南江北木叶黄”起兴,描绘萧瑟秋景,渲染离别氛围,同时“五湖归雁天雨霜”暗喻友人如雁北归赴试,气象苍茫。中间写饯行情景,细节生动:“系船湓城秣高马”写行前准备,“女缝裳”则添家庭温情,使送别更具人间烟火气息。诗人盛赞周元翁才华,以“南山雾豹出文章”为喻,既言其文采斐然,又暗含“养晦待时”之德,典出《列女传》陶答子妻论豹隐,用典精切。而“去取公卿易驱羊”则极言其仕途坦荡,充满信心。
“倾盖许子如班扬”一句,化用“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之典,表现二人虽初识却情谊深厚,足见黄庭坚重才尚义之性。后转入岁晚相聚之乐与离别在即之悲,“一杯僚友喜多在”与“谢守不见空澄江”形成对照,凸显人事无常。澄江如练、万峰摩天之景,壮阔清丽,承李白“江城如画里”之风,而“椎鼓发船星斗白”尤具画面感,夜发星河,孤帆远影,意境悠远。
结尾连用“周郎顾曲”“鲈鱼斫脍”等江东典故,既切合周氏江南身份,又抒“恨君不留”之憾。末段以“春风射策”展望前程,复以“黄初平牧羊”自况,表现出诗人对功名的复杂态度——既鼓励友人进取,又自甘隐逸,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典型的仕隐双重心态。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稳,用典密集而不滞涩,情感跌宕有致,堪称山谷早期七言古风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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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送周元翁诗云:‘南山雾豹出文章’,最为警策,盖取《列女传》‘君子之德,如豹隐三年,而后文成’之意,而造语奇崛,真山谷体也。”
2. 《能改斋漫录》卷十四:“黄鲁直《奉送周元翁》诗,叙离别之情,兼寓劝勉之意,而结以‘将作金华牧羊客’,则其淡于荣利可知矣。”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格调高古,气脉贯通,赠别而不伤,寄慨而不激,得温柔敦厚之旨。”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四句叙事如画,‘贡书登名’以下转入议论,皆从胸中流出,不假雕饰。‘椎鼓发船星斗白’十字,有声有色,真化工之笔。”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澄江如练明橘柚’一联,秀逸绝伦,可方太白‘三山半落青天外’。末以仙事作结,超然物外,非俗笔所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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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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