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日夜逝,物我相随去。
惟有宿昔心,依然守故处。
忆在怀远驿,闭门秋暑中。
藜羹对书史,挥汗与子同。
西风忽凄厉,落叶穿户牖。
子起寻裌衣,感叹执我手。
买田秋已议,筑室春当成。
雪堂风雨夜,已作对床声。
翻译
江河日夜奔流不息,万物与我皆随岁月而去。
唯有往日初心,依旧坚守在旧时之处。
还记得当年在怀远驿中,闭门避暑于盛夏之时,
我们共食藜菜羹汤,相对书卷,挥汗如雨,彼此相伴。
忽然秋风凄厉吹起,落叶穿过门窗飘入屋内,
你起身寻找夹衣,感慨万千,紧握我的手不放。
青春容颜不可依赖,这话请你不要怀疑,
离别恐怕难以避免,功名也终究难以如期实现。
当时已觉悲伤断肠,何况如今我们都已年老体衰。
人生迷途已难追回,悔恨未能早些专心求道。
买田归隐之事去年秋天已经商议妥当,
建造房屋预计春天便可落成。
待到雪堂风雨之夜,我们兄弟对床而眠的愿景,如今已仿佛能听见那夜雨声中的温馨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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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百川日夜逝:化用《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比喻时间如流水般不停流逝。
2. 物我相随去:万物与“我”皆随时间消逝,指生命与外物皆不能长存。
3. 宿昔心:往日的初心或志向,指兄弟间的情谊与人生理想。
4. 怀远驿:地名,具体位置不详,疑为苏轼兄弟早年共同生活或任职之地。
5. 藜羹:用藜菜煮的菜汤,形容生活清贫简朴。
6. 书史:书籍与史籍,指读书治学的生活。
7. 西风忽凄厉:指秋风吹起,象征季节更替与人生衰老。
8. 裌衣:夹衣,双层的衣服,用于御寒。
9. 朱颜不可恃:青春容颜无法长久依靠,出自《古诗十九首》“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10. 雪堂:苏轼在黄州所建居所,位于东坡之旁,为其贬谪期间重要生活与写作场所。“对床夜雨”为兄弟团聚之典,源自韦应物诗句“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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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初秋寄子由》是苏轼写给弟弟苏辙(字子由)的一首深情诗作,作于元丰六年(1083年)贬居黄州期间。全诗以“物我变迁”为背景,抒发了时光流逝、人生无常的感慨,同时表达了兄弟情深、共守初心的坚定信念。诗中既有对往昔同甘共苦生活的回忆,也有对现实困境的无奈,更有对未来退隐生活的期盼。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苏轼在逆境中仍不失豁达、不忘亲情的精神境界。此诗不仅是一封家书式的寄语,更是一篇充满哲思与温情的人生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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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百川日夜逝”起兴,奠定全诗感时伤逝的基调,继而点出“宿昔心”不改,凸显精神坚守之可贵。中间回忆兄弟共读、同处炎暑的往事,细节真切,令人动容;秋风落叶的描写则自然转入现实情境,引出对衰老与离别的忧思。诗人坦承“功名难期”“失途难追”,表现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清醒与无奈。结尾转向对未来田园生活的规划——买田筑室,雪堂听雨,寄托了兄弟团聚、安度晚年的深切愿望。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平实却饱含深情,意境由悲转慰,展现了苏轼在困顿中寻求心灵归宿的人生态度。尤其“对床夜雨”的意象,成为后世表达兄弟情谊的经典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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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情真语挚,不假雕饰,唯东坡能为此等语。”
2. 清·纪昀《苏文忠公诗集辑注》评此诗:“语极沉痛,而归于和平,所谓哀而不伤者。”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主唐诗,然其论及宋诗时称:“苏子瞻寄子由诸作,兄弟天性,溢于言表,读之令人酸鼻。”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雪堂风雨夜,已作对床声’,预想未来,而情景宛然,诗家妙用。”
5.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此诗作于元丰六年秋,时雪堂新成,公与子由俱在贬所,音问阻隔,故托诗以寄。其言‘买田’‘筑室’,皆实有所指,非泛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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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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