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谈阳朔山,不作一钱直。
岩藏两头蛇,瘴落千仞翼。
雅宜驩兜放,颇讶虞舜陟。
暂来已可畏,览镜忧面黑。
况子三年囚,苦雾变饮食。
吉人终不死,仰荷天地德。
遥知丹穴近,为斸勾漏石。
他年分刀圭,名字挂仙籍。
翻译
您谈论阳朔的山水,却觉得它不值一文钱。
岩穴中藏着两头蛇,瘴气弥漫如千仞之翼笼罩。
本该是驩兜这类恶人被流放之地,却惊讶舜帝也曾亲临巡视。
短暂居留已令人畏惧,照镜时担忧面容变黑。
何况您曾被囚禁三年,长期受恶劣环境与毒雾影响饮食。
善良之人终究不会死去,全赖天地的恩德庇佑。
我来到黄州城下,斜倚枕畔望着碧绿的江水。
江南的武昌山,仿佛就近在我眼前咫尺之间。
春天的菜蔬在松软的黄土中生长,冻住的竹笋从苍黑的崖壁间裂出。
这次我的到来拖累了您,您反而让我得到安身之所。
遥想您近处接近丹穴(道家仙山),正可挖掘勾漏的灵石。
将来若能分我一点仙药,我的名字也将刻入仙人名册。
以上为【次韵和王巩六首】的翻译。
注释
1. 阳朔山:今广西阳朔一带,唐代为边远贬所,多瘴疠。
2. 不作一钱直:形容毫无价值或令人避之不及。
3. 两头蛇:传说中剧毒怪蛇,古人视为不祥之物。《晋书·张华传》载:“两头蛇,见者必死。”
4. 瘴落千仞翼:形容瘴气浓重如巨鸟之翼覆盖高山。瘴,南方湿热致病之气。
5. 驩(huān)兜:上古四凶之一,被舜流放南方,此处喻指罪人应至之地。
6. 虞舜陟:传说舜曾南巡至苍梧,故云“陟”(登临)。反衬阳朔虽险恶,圣君亦至。
7. 三年囚:指王巩因“乌台诗案”受牵连,被贬宾州(今广西宾阳)监盐酒务,历时近三年。
8. 苦雾变饮食:谓南方瘴雾侵袭,连食物饮水皆受影响。
9. 黄冈:即黄州,今湖北黄冈,苏轼于元丰三年(1080)被贬至此。
10. 勾漏石:勾漏山在今广西北流,葛洪曾求为勾漏令以炼丹,后成为道教圣地。“斸”(zhú)意为挖掘。刀圭:古代量药小器,指仙丹。仙籍:神仙名录。
以上为【次韵和王巩六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苏轼贬谪黄州期间所作,系次韵王巩(字定国)原诗六首之一。全诗以山水险恶起笔,借阳朔、黄州等地的自然环境描写,抒发对友人王巩遭贬岭南三年的深切同情,并表达自身贬谪中的困顿与感念。诗中融合地理、神话、道教意象,既写实又超然,体现出苏轼在逆境中仍能超越苦难、寄托精神于天地之间的胸怀。情感真挚,语言沉郁而含希望,末尾以“分刀圭”“挂仙籍”寄寓超脱尘世的理想,展现其儒道交融的思想境界。
以上为【次韵和王巩六首】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君谈阳朔山”引入,通过“不作一钱直”“两头蛇”“千仞翼”等意象,极言岭南环境之险恶,渲染出压抑氛围。继而用“驩兜放”与“虞舜陟”的对比,深化地域的矛盾性——既是罪人流放之所,又是圣王足迹之地,暗含命运无常之叹。转入对王巩“三年囚”经历的同情,突出其坚韧品格,“吉人终不死”一句既为安慰,亦显信念。
下半转述自身处境,“黄冈下”“江流碧”写出贬所清寂之美,与前文阴森形成对照。春蔬、冻笋的细节描写,体现生活实感,也暗示生机未绝。“我来累君”一句谦抑真挚,凸显友情深厚。结尾由现实转向幻想,以“丹穴”“勾漏石”“刀圭”“仙籍”等道教意象收束,将苦难升华为精神超越,寄托长生与解脱之愿,正是苏轼“外儒内道”人生哲学的体现。
全诗用典自然,虚实相生,既有沉痛悲慨,又不失旷达洒脱,体现了苏轼在逆境中调和现实与理想的艺术功力。
以上为【次韵和王巩六首】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语带忧患,而志存高远,以仙道之思解尘世之缚,乃坡公黄州时期典型心声。”
2. 清·查慎行《补注东坡编年诗》卷二十:“‘暂来已可畏,览镜忧面黑’,写瘴乡之苦入骨。‘他年分刀圭’,则又翻出一层光明,此公所以不可及也。”
3.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附论提及:“苏诗多借道家语以遣忧,如‘分刀圭’‘挂仙籍’之类,非真求长生,实托之以自慰耳。”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在黄州诸作,往往于困顿中见超脱,此诗以地理之险、身体之损起,以神仙之望结,结构完整,情思跌宕。”
5. 孔凡礼《苏轼年谱》卷二十一:“王巩自宾州还过黄州,轼作此诗及另五首次韵,情谊深挚,可见患难交情之笃。”
以上为【次韵和王巩六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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