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廷圭墨的赝品出自苏家,用麝香烟煤制成,光泽如漆,纹理像乌黑的靴子。柳枝般的瘦长龙形印着香气氤氲的文字,我把它层层包裹,一天要反复摩挲三次。刘侯待我情谊深厚如同桃李,慷慨相赠,希望我能用它书写万张纸。没想到那仿佛大禹治水时所持的玉圭,竟忽然来到我的衣袖之中。我虽不能亲手抄写五车之书,也无法像王羲之那样写论著交付官奴,那就该关起门来专心研习水墨,挥毫泼墨,画出一幅如江南暴雨倾盆般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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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谢景文:黄庭坚友人,生平不详;“惠”意为赠予。
2. 浩然所作廷圭墨:指友人浩然仿制南唐李廷圭墨之作;李廷圭为五代著名制墨名家,其墨“坚如玉,纹如犀”,世称珍品。
3. 廷圭赝墨:此处“赝”非贬义,实指仿制品,表达对精工仿制之墨的赞赏。
4. 出苏家:可能指墨出于某姓苏之人之手,或指苏州地区所制,待考。
5. 麝煤:以麝香调和的烟煤制墨,香气浓郁,属上品。
6. 漆泽纹乌靴:形容墨色光亮如漆,纹理似黑色靴面,极言其质地精美。
7. 柳枝瘦龙印香字:墨上印有柳体风格的细劲文字,形如瘦龙,带有香气。
8. 十袭:重重包裹,形容珍视;典出《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十袭而藏之”。
9. 刘侯爱我如桃李:刘侯即刘景文(一说为刘莘老),宋代名臣,与黄庭坚交好;“桃李”喻恩情深厚,语出《韩诗外传》:“树桃李者,夏得休息。”
10. 神禹治水圭:传说大禹治水时持玉圭以定九州,此处比喻墨贵重如神器,突显其在文人心中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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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以“谢景文惠浩然所作廷圭墨”为题,实则借物抒怀,通过对友人馈赠墨锭的描写,表达了对友情的珍视、对文墨艺术的执着以及对自我才情与志趣的确认。诗中由墨之形质写起,继而转入情感交流,再升华至艺术追求,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诗人巧妙将“廷圭墨”与“神禹治水圭”作比,赋予寻常文房之物以神圣意味,体现其“点铁成金”的诗学理念。末尾以“闭门学水墨,洒作江南骤雨图”收束,既显豪迈气概,又具文人逸趣,展现出黄庭坚在困顿中坚守艺术理想的高洁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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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黄庭坚式酬赠诗,融咏物、抒情、言志于一体。开篇从墨之形制入手,“赝墨”二字看似贬抑,实则铺垫后文对其工艺之精的赞叹。通过“麝煤漆泽”“乌靴”“瘦龙”等形象描绘,使墨的质感、色泽、纹饰跃然纸上。诗人以“十袭一日三摩挲”极言珍爱,非仅爱其物,更重其背后的情谊。“刘侯爱我如桃李”一句,自然转入人际情感,将物质馈赠升华为精神共鸣。
“神禹治水圭”之喻尤为奇崛,把一方墨比作圣王神器,既夸张又贴切——在文人世界中,笔墨正是承载道统、开启文明的工具。此句亦暗含自许之意:执此墨,即承文化之重器。结尾二联宕开一笔,不言著书立说之宏愿,而归于“闭门学水墨”,以“江南骤雨图”作结,画面感强烈,气势奔放,既呼应前文墨之淋漓,又展现胸中丘壑,体现了黄庭坚“尚意”诗风中重才情、尚豪气的一面。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自然,虚实相生,是宋诗中咏物寄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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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云:‘宁律不谐而不使俗,宁字不工而不使俗。’观其赠刘景文书墨诸诗,皆以气格胜,不在字句间求工。”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因物见情,托物言志,以墨为媒,写出士人之间的情谊与文化担当。‘神禹治水圭’之喻,奇而有据,非黄山谷不能道。”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写墨之工妙,次写人情之美,三转入自述怀抱,结以豪语作收,章法井然。‘洒作江南骤雨图’,何等气象!此真能用墨者。”
4. 近人钱仲联《宋诗三百首》注:“诗中‘赝墨’实为精仿,非劣货。黄氏重意趣风骨,不拘真赝之名,可见其审美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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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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