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侯一亩宫,风雨到卧席。
前日筑短垣,昨日始封植。
平生岁寒心,乐见岁寒色。
翩翩佳公子,为致一窗碧。
忆公来相居,筮吉龟墨食。
人言陋如何,我自适其适。
白眼对俗徒,醉帽坐敧侧。
人知爱酒耳,不解心得得。
数回长者车,犹恨地未僻。
阴雨打叶时,曲肱自宴息。
心游万物初,何处寻辙迹。
从来修竹林,乃是逸民国。
翻译
当初我只拥有一亩地的居所,风雨侵袭时连卧席也无法安放。前些日子才筑起矮墙,昨日才开始栽种竹子。我平生怀有耐寒之心,因而特别喜爱这岁寒之色。翩然俊雅的佳公子周翰送来几株竹子,让我得以享受一窗青翠。回想你迁来此地居住之时,曾占卜择吉日,虔诚如食龟甲墨兆。人们说此处简陋不堪,但我自己却感到舒适自足。我以白眼相对世俗之徒,醉后帽子歪斜而坐,无所拘束。别人只知道我爱饮酒,却不懂我内心的真正所得。金钱财物早已断绝往来,唯有竹君才是我的座上宾。清风伴月而来,我欣喜至极,几乎要折断木屐以示欢悦。竹之节操仿佛显现圣人之德,它沉默无言却似深谙静默之道。虽有长者车驾数次光临,仍遗憾此地不够幽僻。当阴雨敲打竹叶之时,我曲臂而卧,安然自处。我的心神游于万物初始之境,又何必去追寻什么形迹?自古以来,修长的竹林本就是隐逸之士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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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和甫:即周翰,字和甫,黄庭坚友人,生平不详。
2. 竹数本:几株竹子。“本”为量词,用于植物。
3. 侯一亩宫:指初得一小块居地。“侯”为语助词,无实义;“一亩宫”化用《诗经·小雅·北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后世文人常以“一亩宫”谦称自己的简陋居所。
4. 封植:种植,培植。
5. 岁寒心:出自《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比喻坚贞不屈的品格。
6. 佳公子:指周翰,称美其身份与风度。
7. 一窗碧:指竹影映窗,满目青翠。
8. 相居:选择居所。
9. 筮吉龟墨食:占卜择吉日。“筮”为用蓍草占卜,“龟”为龟甲占卜,“墨食”指龟兆显现在甲骨上的墨色裂纹,古人认为可预示吉凶。
10. 阿堵:晋代口语“这个”,此处指金钱财物,典出《世说新语》,王衍口不言“钱”,称“举阿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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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和友人周翰(字和甫)咏竹之作,借竹抒怀,表达其高洁志趣与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诗人以自身居所由简陋到植竹成景的过程为线索,将外在环境的改善与内心境界的升华融为一体。通过对竹的礼赞,凸显其“岁寒心”与“适其适”的精神追求。诗中融合了庄子式的逍遥、魏晋名士的疏狂与儒家对节操的崇尚,展现出黄庭坚典型的融通诸家、以物喻志的艺术风格。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结构从容,情感真挚,是其早期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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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和作为引,实则借题发挥,抒写个人襟怀。开篇从“一亩宫”的窘迫写起,营造出清贫自守的氛围,随即转入植竹之事,自然引出对竹的礼赞。诗人将竹视为“岁寒色”的象征,与其“岁寒心”相呼应,体现其人格理想。周翰赠竹被赋予精神馈赠的意义,所谓“致一窗碧”,不仅是物质的增添,更是心灵的润泽。
诗中多处化用经典而不露痕迹,如“我自适其适”源自《庄子·骈拇》“吾所谓适,并非形役之适,乃性情之适”,表达顺应本心的生活态度;“白眼对俗徒”暗合阮籍“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的魏晋风度;“醉帽坐敧侧”亦具名士疏狂之态。而“阿堵绝往还,此君是宾客”一句尤为精妙,“此君”为竹之雅称,典出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既显爱竹之深,又以拟人手法将竹提升至知己地位。
后段写清风明月、雨打竹叶之景,意境空灵,心游“万物初”,直追道家“返璞归真”之境。结尾“修竹林,乃是逸民国”点明主旨:竹林非止风景,实为精神家园,是隐逸理想的象征。全诗由实入虚,由物及心,层层递进,体现出黄庭坚早年已具有的哲思深度与艺术控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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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任渊《山谷诗集注》:“此诗述居处之陋,而寓意高远,托兴于竹,盖有契于‘岁寒而后知松柏’之义。‘我自适其适’一语,最得渊明遗意。”
2.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黄公诗每于琐事细物发其胸怀,此篇因植竹而兴感,语虽平淡,而气格自高。‘心游万物初’二句,有超然独往之致。”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山谷早年诗尚不脱杜、韩影响,然已见瘦硬之体。此诗叙次井然,而寄托遥深,‘此君是宾客’、‘欢甚齿折屐’等句,皆见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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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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