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既然不能实现心愿,只得经过洛水之滨,醉游连日。
瘿民见了我也只是悠然自得,道旁尽是累累如瘤的树木。
王乔已乘飞舄仙去,真龙又岂会为叶公长久停留?
未能像许由那样洗耳于箕山、隐居避世,姑且效仿王子晋吹笙于洛水之畔逍遥漫游。
舍弃旧业而追求新境本就有其定分,人世间又到哪里才能真正藏匿舟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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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予既不得叶遂:我既然不能实现愿望。“叶遂”通“协遂”,意为顺遂心意。
2. 洛滨:洛水之滨,指洛阳附近。
3. 瘿民:长有瘿瘤(颈部长瘤)的百姓,此处或为实写,亦可能象征世俗之人受困于形骸病态,暗喻世人执着于名利而身心俱疲。
4. 瘿木累累:道旁树木多生瘿瘤,形容事物畸形繁盛,亦可引申为世事纷杂、人事冗赘。
5. 飞舄已随王令化:典出《后汉书·方术传》,王乔为叶县令,有神术,每月初一、十五自叶至京师,不见车马,唯见一双凫舄飞来,后人知其化为仙人而去。“飞舄”指飞鞋,代指仙去。
6. 真龙宁为叶公留:用“叶公好龙”典故,《新序·杂事》载叶公好龙,雕梁画栋皆绘龙形,天龙下视,叶公惊走。喻表面爱好实则畏惧,真物来临反不能容。此句谓真正的高士、大道岂会长久停留于虚伪慕道者之处。
7. 洗耳箕山去:用许由洗耳故事。尧欲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逃隐箕山,闻人言及此事,嫌其污耳,乃至颍水边洗耳。表达不慕权位、避世高隐之志。
8. 吹笙洛浦游:用王子晋(周灵王太子晋)吹笙于伊洛之间,后乘白鹤升仙之事。《列仙传》载其游于伊洛,后于缑氏山乘鹤仙去。此句表示暂且放情山水,逍遥度日。
9. 舍故趋新归有分:抛弃旧日志业而转向新境遇,本就有其命运定数。“分”即“命分”“定数”。
10. 令人何处欲藏舟:语出《庄子·达生》:“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意谓世间万物皆不可久持,欲藏而终不可藏,比喻人生无常,执著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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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在仕途失意、理想难伸之际所作,借游洛滨抒发内心郁结与人生感慨。全诗以典故密集见长,融历史传说、道家思想与个人身世之感于一体,表现出一种既欲超脱尘世、又无法彻底摆脱现实牵绊的矛盾心境。诗人通过对“瘿民”“飞舄”“叶公好龙”“洗耳箕山”“吹笙洛浦”等意象的运用,构建出一个充满哲理意味的精神空间,最终归结于“舍故趋新”的命运无奈与“无处藏舟”的人生困境,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用典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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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结构严谨,情感深沉,寓哲理于游历之中,堪称其七律中的佳作。首联以“瘿民”“瘿木”起兴,描绘出一幅病态而麻木的世俗图景,暗示诗人所处环境之压抑与荒诞。“悠悠”二字看似平淡,实含讽刺——世人浑噩度日,而我独醒却无力改变。颔联连用两典:“飞舄化”言仙人已去,不可复追;“真龙不留”则讽世人虽好名而恶实,真正高洁之士难以容于世。此二句对仗工整,寓意深远,体现黄庭坚“点铁成金”之笔力。颈联转写自身选择:既不能如许由般彻底拒世,便只能暂效王子晋,寄情洛水,以笙歌自遣。一“且”字道尽无奈与妥协。尾联升华主题,“舍故趋新”似言顺应命运,实则饱含悲慨;“何处藏舟”更将个体命运置于宇宙洪流中审视,发出庄子式的终极叩问——人生何所遁逃?全诗由外而内,由景入理,层层推进,最终抵达对存在本质的沉思,充分展现黄庭坚融儒释道于一体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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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务新奇,用事押韵,皆不苟且。”此诗正可见其用典之密、立意之高。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评曰:“山谷多用神仙事以寓志,此篇‘飞舄’‘吹笙’皆托仙以写怀,非徒炫博也。”
3. 纪昀《瀛奎律髓刊误》评此诗:“格律谨严,寄托遥深。‘瘿木累累’语甚奇崛,盖以物象写世情之弊。”
4. 钱钟书《谈艺录》指出:“黄诗好以冷僻事入寻常感慨,使险韵平出,使僻典显用,此篇‘叶公’‘王令’之对,可谓巧切。”
5. 莫砺锋《黄庭坚诗歌研究》称:“此诗通过一系列道教仙话典故,构建了一个精神逃逸的空间,但结尾‘何处欲藏舟’一句,又将其拉回现实的无情法则之中,形成强烈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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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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