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解开绳索,螃蟹在华美的厅堂中倾倒翻滚,令人不忍目睹它们被支解时露出姜橙佐料的惨状。
本已决意东归故乡,却原来是为了一口鲈鱼鲙,哪里还敢说自己像当年的张季鹰那样超然忘世、不慕荣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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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鄂渚:地名,指今湖北省武汉市武昌一带,古时为楚地要冲。“渚”意为水中小洲。
2. 绝市无蟹:市场上完全买不到螃蟹,形容物之稀少。
3. 吐沫相濡:语出《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原喻困境中互相扶持,此处借指螃蟹被困、吐沫挣扎之状,暗含怜悯之意。
4. 解缚:解开捆绑螃蟹的绳索,准备烹食。
5. 华堂:华美的厅堂,指诗人所在宴饮之处,与“绝市”形成对比,突出奢侈与稀缺之间的张力。
6. 忍堪支解见姜橙:实在难以忍受看着螃蟹被肢解,还要配上姜橙等调料食用。“支解”即分解肢体,“姜橙”为宋代食蟹常用佐料。
7. 东归:向东回归故乡。黄庭坚籍贯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地处鄂渚之东,故称“东归”。
8. 鲈鱼鲙(kuài):切细的鲈鱼肉,即生鱼片。典出《晋书·张翰传》: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念家乡吴中的莼菜羹、鲈鱼鲙,叹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辞官归里。后以“莼鲈之思”代指思乡之情或隐逸之志。
9. 未敢知言许季鹰:不敢说自己像张季鹰那样真正懂得“适意人生”的道理。“知言”谓明达言语背后的真义,“许”是认可、赞许之意,“季鹰”即张翰,字季鹰。此句自谦兼自嘲,意谓自己东归若只为口腹之欲,则远不如张翰之高洁。
10. 戏成小诗三首:说明此诗为组诗之一,属即兴戏作,然戏中有讽,寓庄于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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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于秋冬之际在鄂渚(今湖北武昌一带)偶得螃蟹后所作,借物抒怀,寓庄于谐。诗人以“绝市无蟹”为背景,突显数枚螃蟹之难得,继而由食蟹之实转入对人生志趣的反思。前两句写食蟹情境,笔调生动而略带悲悯;后两句转用张翰(季鹰)思吴中鲈鱼而弃官归隐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自嘲并非真有高士之志,不过贪口腹之欲而已。全诗语言简练,情感曲折,在戏谑中透露出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黄庭坚“以俗为雅、化常为奇”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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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虽题为“戏成”,实则蕴含深刻的人生哲思。首句“解缚华堂一座倾”,画面感极强:一只只被缚的螃蟹一旦松绑,在席间爬行倾倒,引发满座哄笑,然而诗人却从中看到生命的挣扎与终结,故次句“忍堪支解见姜橙”陡转直下,流露出不忍与悲悯。这种对微小生命的共情,正是宋人“格物致知”精神的体现。
后两句宕开一笔,由眼前之蟹联想至故乡之鲈,借用张翰典故,却反其意而用之。张翰因思鲈鱼而弃官,是为追求心灵自由;而诗人若也因贪食而萌归意,则动机卑微,难称高洁。这一对比,既幽默又深刻,展现了黄庭坚善于翻案用典的艺术特色。
全诗结构紧凑,由实入虚,由物及人,由戏谑到自省,短短四句,层层递进。语言上凝练精准,“解缚”“支解”呼应,“东归”“未敢”转折有力,体现出典型的江西诗派“点铁成金”“夺胎换骨”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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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云:‘诗文惟求真是难事。’观其《食蟹诗》‘东归却为鲈鱼鲙,未敢知言许季鹰’,盖自道其志也。”
2. 《诗人玉屑》卷十三:“山谷诗多用事,而流通宛转如弹丸,此篇是也。‘解缚华堂’与‘东归’二语,本极俚俗,一经点化,便成妙境。”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诗看似游戏,实则感慨身世。‘未敢知言许季鹰’一句,自贬中见高,较直述归志者更耐咀嚼。”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三首中此首最胜。前二语写蟹之状,惨恻动人;后二语用季鹰事,翻案入妙。黄诗之善用典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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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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