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孟子说：“完全相信《尚书》，还不如没有《尚书》。我对于《武成》这一篇，只取其中的两三页罢了。仁人天下无敌，凭借周武王这样最仁的人去讨伐商纣这样最不仁的人，怎么会让鲜血流淌得足以把杵都漂起来呢？”
版本二：
孟子说：“完全相信书，还不如没有书。我对于《武成》这一篇，只取其中两三个简策的内容就足够了。仁德之人天下无敌。凭借最仁德的人去讨伐最不仁德的人，怎么会发生血流漂杵这样惨烈的景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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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书》：指《尚书》。
《武成》：《尚书·周书》篇名，叙述了周武王伐纣之事。今存《武成》是伪古文。策：编成的竹简。
杵：舂杵，舂米用的棒槌。一说形状像杵的兵器。
1.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完全相信书籍记载，还不如没有书籍。表达对文献记载应持审慎态度。
2. 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我对《武成》这一篇，只采纳其中两三片竹简的内容。策，指古代书写用的竹简。
3. 武成：《尚书》中的一篇，记载周武王伐纣胜利后的事迹，今存于《尚书·周书》中。
4. 仁人无敌于天下：有仁德的人在天下没有敌手。语出《孟子》常见命题，强调仁政的感召力。
5. 以至仁伐至不仁：以最仁德的人讨伐最不仁德的人。指周武王伐商纣王。
6. 血之流杵：形容杀人极多，血流成河，连杵（捣物的木棒，此处或指兵器）都漂浮起来。
7. 杵（chǔ）：古代洗衣或捣物用的木棒，此处借指兵器或战具，形容血流之多。
8. 《尚书》：儒家五经之一，又称《书经》，记录上古历史文献。
9. 孟子：名轲，战国时期儒家代表人物，被尊为“亚圣”。
10. 尽心下：《孟子》第七篇《尽心》的下卷，主要探讨心性修养与政治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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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节出自《孟子·尽心下》，集中体现了孟子的仁政思想和对历史文献的批判性态度。孟子主张“仁者无敌”，认为真正施行仁政的君主征伐暴虐无道之君，应如汤伐桀、武王伐纣那样顺应天命民心，过程应当迅速而少杀戮。然而《尚书·武成》中记载周武王伐纣时“血流漂杵”，场面极其惨烈，与孟子所理解的“以至仁伐至不仁”的理想图景相悖。因此他提出质疑，认为这类记载不可全信，强调读书须有独立判断，不能盲目崇古。这不仅反映了孟子的历史观，也展现了其理性精神和道德理想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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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节文字虽短，却蕴含深刻的思想张力。孟子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开篇，掷地有声，打破了人们对经典文献的盲目崇拜，展现出先秦儒家内部的理性批判精神。他并非否定《尚书》，而是主张以道德理性来检验历史记载的真实性。在孟子看来，“仁者无敌”不仅是政治理想，也是历史规律——真正的仁君出兵，应得民心、顺天意，敌人望风归附，何至于“血流漂杵”？这种惨烈场面反而说明战争并非完全正义，或记载有所夸大。由此，孟子将历史叙事置于道德尺度之下进行审视，体现了儒家“以义断史”的传统。语言简洁有力，层层推进，由怀疑文献到确立仁政信念，逻辑严密，气势充沛，是《孟子》论辩风格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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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此言不可泥于书，而当以理度之。武王虽圣，然伐纣实有征伐之事，但不当至于血流漂杵耳。”
2. 赵岐《孟子注疏》：“言《武成》之文过实，故孟子不信其全。仁人之兵，不得有此残暴之祸也。”
3. 清代焦循《孟子正义》：“孟子之意，盖谓至仁之师，天下归往，岂容有如此大杀戮？故知‘血流漂杵’非实录也。”
4.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孟子疑《武成》之文，正所以尊圣人之道。使仁义之师而残暴若此，则圣人不足法矣。”
5. 苏轼《东坡书传》：“武王之伐纣，应天顺人，百姓鼓舞以迎之，安有血流漂杵之惨？此战国好事者之言耳。”
6. 王夫之《读四书大全说》：“孟子此言，立千古读书法。必以身心体认之理，权衡载籍之言，不可随声附和。”
7. 《史记·周本纪》：“武王伐纣，纣师皆倒兵以战，未闻大杀戮。”可与孟子之说相参证。
8. 皮锡瑞《经学通论》：“《武成》今文家以为逸篇，古文家乃收之。孟子所见未必与今同，然其疑之则一也。”
9.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孟子此语，已含有史学批评之精神，可谓我国最早之文献辨伪意识。”
10. 钱穆《孟子要略》：“孟子不信‘血流漂杵’，非不信史，乃不信其合于仁道。此乃以理想衡史实，儒家史观之特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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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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