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 第十三卷 · 尽心上 · 第三十节
翻译文
孟子说：“尧、舜实行仁义，是本性使然；汤、武实行仁义，是身体力行；五霸实行仁义，是假借名义。然而，长时间假借不还，怎么能知道他不是真的拥有了仁义呢？”
版本二：
孟子说：“尧、舜实行仁德，是出于本性；商汤、周武王实行仁德，是通过自身修养而身体力行；春秋五霸实行仁德，则是借助仁德之名。然而他们长期借用了仁德的名义而不归还，又怎知他们最终不会真的拥有仁德呢？”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三卷 · 尽心上 · 第三十节 】的翻译。
注释
恶（wū）：如何。
1. 尧舜：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圣王，以禅让和仁德著称，被儒家视为理想君主的典范。
2. 性之也：指仁德出于天赋本性，自然流露，无需勉强。
3. 汤武：商汤，商朝开国君主；周武王，周朝开国君主，皆以伐暴政、行仁义闻名。
4. 身之也：指通过自身努力修养而践行仁德，虽非完全出于天性，但能自觉实行。
5. 五霸：春秋时期五个有影响力的诸侯霸主，通常指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
6. 假之也：借用仁德之名以达到政治目的，实则未必真心行仁。
7. 久假而不归：长期借用来而不归还，比喻长期使用仁义之名而未真正舍弃。
8. 恶（wū）知：怎能知道，反问语气，表示怀疑或推测。
9. 非有：并非真正拥有。全句意为：长期假装行仁，久而久之，或许已与真实无异。
10. 本节体现孟子对“诚”与“伪”的辩证思考，既有道德理想主义，也有现实观察的深度。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三卷 · 尽心上 · 第三十节 】的注释。
评析
本节出自《孟子·尽心上》，集中体现了孟子对历史政治人物道德实践方式的分层判断。他将尧舜、汤武与五霸分别归为“性之”“身之”“假之”三类，反映出从内在本性到外在践行再到工具化利用的不同层次。孟子强调道德应根植于人的内在善性，而非仅作为政治手段。但最后一句“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则留下深刻哲思：即使起初是虚伪地借用仁德，若长期坚持，是否可能转化为真实的德行？这既是对五霸的批评，也暗含一丝对人性可塑性的期待。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三卷 · 尽心上 · 第三十节 】的评析。
赏析
本节文字简短却意蕴深远，展现了孟子对历史人物道德实践方式的深刻洞察。他将圣王分为三个层级：尧舜为最高，因其仁德源于本性，是“由仁义行，非行仁义”；汤武次之，虽经革命而起，但能自我修养、躬行仁政；五霸最下，多以“尊王攘夷”为名行扩张之实，仁义只是工具。然而，孟子并未彻底否定五霸，一句“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透露出他对人性转化可能性的开放态度——即便始于伪善，若能持久践行，或可渐入真诚。这种思想既坚守道德原则，又不排斥实践中的渐进改善，体现出儒家“修道之谓教”的教育信念。语言上，层层递进，对比鲜明，结尾设问发人深省，极具哲理张力。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三卷 · 尽心上 · 第三十节 】的赏析。
辑评
1. 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性之者，生而知之，如尧舜是也；身之者，学而能之，如汤武是也；假之者，假借其名以济其私，如五霸是也。然既久假而不归，安知其终不化而为真耶？”
2.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孟子此言，见德之成在久于其道，即始乎假借，久之亦可以驯致于诚。”
3. 焦循《孟子正义》：“五霸固假仁义，然所以假之者，以仁义之名不可废也。久而行之，或亦有得于中者焉。”
4. 赵岐《孟子题辞》：“言五霸托仁义以行权，非诚心也，然久而守之，或几于道。”
5. 清代俞樾《诸子平议》：“‘久假而不归’二语，深得教化之旨。人之德性，非尽生于初质，亦有成于习者。”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三卷 · 尽心上 · 第三十节 】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