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
翻译
孟子说:“如今侍奉君主的人都说:‘我能为您开辟土地,充实府库。’如今所谓的好大臣,就是古代所说的祸害百姓的人。君主不向往道德,不用心于仁,却想让他富足,这是使夏桀富足。‘我能替您邀集盟国,作战一定会取胜。’如今所谓的好大臣,就是古代所说的残害百姓的人。君主不向往道德,不用心于仁,却要替他尽力作战,这等于在辅佐夏桀。沿着今天的道路走下去,不改变今天的习俗,即使把天下交给他,他也是一天都坐不稳的。”
版本二:
孟子说:“现在那些侍奉君主的人常说:‘我能为君主开拓土地,充实国库。’这种人现在被称为良臣,但在古代却被称作残害百姓的贼。君主不向往正道,不立志行仁政,而臣子却设法使他富有,这等于让夏桀那样的暴君更加富有。又有人说:‘我能为君主缔结盟国,出战必定取胜。’这种人现在也被称为良臣,但在古代同样是残害百姓的贼。君主不向往道义,不以仁为志向,而臣子却帮助他强力征战,这就是在辅佐暴君夏桀。如果继续走现在的道路,不改变当今的风气习俗,即使把整个天下交给人,他也连一天都坐不稳。”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二卷 · 告子下 · 第九节 】的翻译。
注释
乡:同“向”。
约与国:邀约盟国。
1. 今之事君者曰:指当时服务于诸侯的臣子所持的言论。
2. 辟土地:开辟、扩张土地,即对外侵略扩张。
3. 充府库:使国库充实,意为聚敛财富。
4. 良臣:当时被认为有能力、有功劳的臣子。
5. 民贼:残害人民的人,孟子用此词严厉批评只重功利而不顾百姓疾苦的官吏。
6. 君不乡道:君主不向往道义。“乡”通“向”,趋向之意。
7. 不志于仁:没有以实行仁政为志向。
8. 富桀:使像夏桀那样的暴君更加富有。桀是夏朝末代暴君,象征残暴统治。
9. 约与国:缔结盟约,联合其他国家。
10. 强战:强行发动战争;“为之强战”指帮助君主进行非正义的战争。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二卷 · 告子下 · 第九节 】的注释。
评析
本节出自《孟子·告子下》,集中体现了孟子的政治伦理思想和对“仁政”的坚定主张。孟子批判当时功利主义盛行的政治风气,指出那些以开疆拓土、聚敛财富、强兵胜战为能事的大臣,虽被时人称为“良臣”,实则是祸害百姓的“民贼”。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助长了君主背离仁道的欲望,而非引导其向善。孟子强调治国之本在于“乡道”“志仁”,若统治者不以道德仁义为本,仅追求富强与胜利,则国家根基不稳,即便得天下也无法长久。这一节深刻揭示了儒家“以德治国”“民为邦本”的核心理念,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和理想主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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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节语言犀利,逻辑严密,层层推进,展现出孟子雄辩的风格。开篇以“今之事君者”起句,直指现实政治中的功利倾向,通过对比“今之所谓良臣”与“古之所谓民贼”,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价值判断的错位。孟子两次重复同一结构的句子,强化批判力度,表现出他对背离仁政者的深恶痛绝。文中“富桀”“辅桀”之喻尤为警策,将现实中的执政者比作助纣为虐之徒,极具震撼力。结尾一句“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以极端假设揭示无道政权的脆弱本质,呼应《孟子》一贯的“得民心者得天下”思想。整段文字既有道德高度,又有历史纵深感,是孟子政治哲学的典型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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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此言务功利而不知义理,虽有小效,终为乱亡之本。”
2. 赵岐《孟子章句》:“言今之臣但务辟地聚财,结约强国,以顺君之欲,而不劝之以道,故谓之民贼也。”
3. 清代焦循《孟子正义》:“孟子之时,列国争强,务耕战、尚权谋,故孟子深疾夫充府库、强战伐之臣,以为民贼,盖伤时之论也。”
4.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孟子辨良臣民贼,在 motive 而不在事功。苟不出于仁心,虽成大业,亦为贼矣。”
5. 苏辙《栾城后集·历代论》:“孟子之言,专务责人以仁义,而不肯阿世苟合。观其谓‘富桀’‘辅桀’之说,凛然如斧钺加于当世之大夫,可谓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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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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