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杯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杯桊。”
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杯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杯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杯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
翻译
告子说：“人的本性就像杞柳树，仁义就像杯盘；把人性纳入仁义当中，就像用杞柳树来制作杯盘一样。”
孟子说：“你能够顺应杞柳树的本性来制作杯盘吗？还是残害它的本性，然后才制成杯盘呢？如果要通过残害杞柳树本性的方式来制作杯盘，那么也要残害人的本性才能使人具有仁义吗？率领天下人来损害仁义的，一定是你的这种论调吧！”
版本二：
告子说：“人的本性就像杞柳树一样；道义就像杯桊一样。把人的本性加以改造使之合于仁义，就好比用杞柳树来制作杯桊。”
孟子说：“你是顺着杞柳的本性来制作杯桊呢，还是伤害、摧残它的本性来制作杯桊呢？如果是伤害杞柳的本性来制作杯桊，那么难道也要伤害人的本性才能使人具备仁义吗？带领天下人来败坏仁义的，必定是你的这种言论啊！”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一节 】的翻译。
注释
告子：墨子门徒，年龄长于孟子。
杞（qǐ）柳：杨柳科植物，落叶丛生灌木，枝条柔软，可用来编器物。
杯（bēi）棬（quān）：器物名。杯，同“杯”。棬，用树条编成的饮器。
戕（qiāng）贼：残害。
1. 告子：战国时期思想家，主张“性无善无不善”，其学说见于《孟子·告子》篇，生平不详。
2. 性：指人的本性、天生的本质。
3. 杞柳：一种枝条柔韧的树木，可用来编织器具。
4. 杯棬（bēi quān）：古代用弯曲木料制成的饮器，即杯盏类器物。
5. 以人性为仁义：将人的本性加以改造以符合仁义的要求。
6. 犹：如同、好比。
7. 子：你，对告子的称呼。
8. 顺：顺应、遵循。
9. 戕贼：伤害、摧残。此处指违背本性进行强制加工。
10. 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引导天下人走向败坏仁义的道路。“率”意为引导、带领。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一节 】的注释。
评析
本节出自《孟子·告子上》，是孟子与告子关于人性本质的重要辩论之一。告子主张“性无善无不善”，认为人性如同原材料，需通过外在加工（如礼义教化）才能成就道德。他以“杞柳为杯桊”作比，强调仁义是后天人为施加于人性之上的成果。孟子则坚决反对这一观点，他认为仁义根植于人性之中，是内在固有的潜能，若必须“戕贼”人性才能实现仁义，则等于否定了仁义的正当性与自然性。孟子强调“性善”，主张顺应而非扭曲人性来成就道德。这场辩论体现了先秦时期儒家内部及与其他思想流派在人性论上的根本分歧，也凸显了孟子对道德内发性的坚持。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一节 】的评析。
赏析
本节采用对话体形式，通过比喻展开哲学辩论，语言简洁而逻辑严密。告子以“杞柳为杯桊”设喻，形象地表达了其“人性可塑”的观点，强调后天教化的重要性。然而，孟子敏锐地抓住比喻中的逻辑漏洞：制作杯桊是否必须破坏杞柳的自然状态？答案显然是肯定的——加工过程必然伴随着对原木形态的割削与扭曲。由此，孟子推导出：若依此逻辑，则实行仁义就必须伤害人性，这无疑会动摇仁义本身的道德基础。孟子借此反诘，揭示告子理论可能导致“祸仁义”的后果，从而捍卫其“性善论”的立场。全文层层递进，以归谬法驳斥对方观点，展现出孟子雄辩的逻辑力量和深刻的伦理洞察力。同时，这也反映了儒家重视道德内在根源的思想传统，强调仁义非外铄，而是“我固有之”的精神禀赋。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一节 】的赏析。
辑评
1. 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此章辨性善之旨明矣。告子以性为未有善恶，故比之杞柳；孟子则谓性本善，若戕之而后为义，则义为不美矣。”
2. 焦循《孟子正义》：“告子言性，犹今工匠取材，必加绳削而后成器；孟子则谓良材自有妙用，但当顺其条理，不可逆而伤之。此其所以别于异端也。”
3.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孟子之言性善，主于情之正、欲之适中者而言；告子不知情欲皆根于性，而概以为需矫饰而后善，故孟子斥其戕贼。”
4. 梁启超《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孟子与告子之争，实为中国哲学史上第一次系统的人性论辩论，其影响深远，奠定了宋明理学‘心性’之学的基础。”
5. 钱穆《国史大纲》：“孟子特重‘本心’，谓仁义礼智皆非外铄，此节以‘戕贼杞柳’为喻，痛斥功利主义式道德观，可谓深得儒门宗旨。”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一节 】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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