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愁怎画。正莺背带雪,酴醿花谢。细雨院深,淡月廊斜重帘挂。归时记约烧灯夜。早拆尽、秋千红架。纵然归近,风光又是,翠阴初夏。娅姹。颦青泫白,恨玉佩罢舞,芳尘凝榭。几拟情人,付与兰香秋罗帕。知他堕策斜拢马。在底处、垂杨楼下。无言暗拥娇鬟,凤钗溜也。
翻译
怎能把春愁描绘出来呢?正是黄莺背负着残雪,酴醿花也已凋谢的时节。深深的庭院里细雨绵绵,月光淡淡地斜照在廊下,层层帘幕低垂。记得归家时曾相约共度元宵灯夜,可如今早已拆去了秋千的红架。即便快要归来,眼前的风光却已是绿荫如盖的初夏了。
美人娇柔含怨,眉间凝着青愁,泪珠晶莹欲滴;玉佩无声,舞罢香尘静落于台榭。多少次想把情意托付给兰香浸染的秋罗手帕寄予情人。谁知道他却放下马鞭,随意牵马,停留在何处垂杨掩映的楼下了呢?她默默无言,紧紧拥抱着爱人的发髻,凤钗却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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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绛都春:词牌名,属正宫调,双调一百字,前后段各九句,四仄韵。
2. 莺背带雪:指黄莺羽毛上沾有残存的春雪,亦可理解为白花如雪落在莺背上,暗喻春将尽。
3. 酴醿(tú mí):即荼蘼花,春季末开花,有“开到荼蘼花事了”之说,象征春天终结。
4. 烧灯夜:指元宵节张灯之夜,又称“上元节”,此处代指曾经约定相聚的良辰。
5. 秋千红架:古代清明前后设秋千嬉戏,红架指装饰鲜艳的秋千架,后被拆除暗示时节已过。
6. 初夏:翠阴初夏,指树木成荫,进入夏季,与前文“春愁”形成时间对照。
7. 娅姹(yà chà):形容女子娇美之态,此处引申为美人的情态。
8. 颦青泫白:皱眉(颦)呈青色,泪光点点(泫)如白珠,形容女子忧愁流泪的样子。
9. 坠策斜拢马:策,马鞭;坠策,放下马鞭;斜拢马,随意牵马而行,暗示男子心不在焉或另有所往。
10. 凤钗溜也:凤形发钗滑落下来,反映女子情绪激动或动作失控,暗含缠绵、悲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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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绛都春·春愁怎画》是宋代词人蒋捷的一首婉约词作,以细腻笔触抒写春去之恨与相思之苦。全词围绕“春愁”展开,通过景物变迁与人物心理的交织描写,表现时光流逝、佳期难再的哀怨情绪。上片由景入情,借“莺背带雪”“酴醿花谢”“细雨淡月”等意象渲染出暮春萧瑟氛围;下片转入人事,刻画女子的幽怨神态与失落情感,结尾“凤钗溜也”细节动人,极富画面感与感染力。整首词语言清丽,意境深远,体现了蒋捷深得周邦彦、吴文英之妙而又自具风骨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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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春愁怎画”起句,设问开篇,直击主题,既道出愁绪之难以描摹,又赋予全词一种朦胧而深沉的情感基调。上片写景,选取“莺背带雪”“酴醿花谢”“细雨院深”“淡月廊斜”等典型暮春意象,营造出寂静、微寒、幽深的氛围,寓情于景,不言愁而愁自现。尤其“重帘挂”三字,不仅写出环境之封闭,更暗示内心之闭塞与期待之落空。
“归时记约烧灯夜”一句陡转,由眼前之景回忆昔日之约,反衬今日之孤寂。“早拆尽、秋千红架”进一步以物候变化强调时间流逝——节日已过,欢娱不再,连游戏的器具都被收起,令人倍感凄凉。而“纵然归近,风光又是,翠阴初夏”则深化了无奈之情:即使人将归来,季节已非当初,情感亦难复原。
下片转入对女子情态的细致刻画。“娅姹”领起,描绘其娇柔之美与内心之痛。“颦青泫白”用色写情,极具视觉冲击力。“玉佩罢舞,芳尘凝榭”以舞罢香消喻情缘中断,意境空寂。继而写欲寄情于“兰香秋罗帕”,却不知对方“堕策斜拢马”于何方楼下,悬念顿生,哀怨愈深。结尾“无言暗拥娇鬟,凤钗溜也”最为动人:无声胜有声,“暗拥”见依恋之深,“凤钗溜”则显情绪之激荡与失控,细节传神,余味无穷。
全词结构缜密,情景交融,语言精工而不失自然,情感婉转而富有层次,堪称蒋捷慢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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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竹山词提要》:“捷词炼字琢句,极有斟酌,虽音律未谐,而词华可观。”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蒋竹山《绛都春》,‘春愁怎画’一阕,辞婉意深,得清真之遗。”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蒋竹山词,专主情致,秀气胜骨,如《绛都春》‘春愁怎画’之类,皆能动人。”
4. 张德瀛《词徵》卷五:“蒋捷《绛都春》‘归时记约烧灯夜’数语,以今昔相较,倍觉凄怆。”
5. 谭献《复堂词话》:“竹山《绛都春》‘凤钗溜也’,结处微茫,有言不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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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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