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卷青楼,东风暖,杨花乱飘晴昼。兰袂褪香,罗帐褰红,绣枕旋移相就。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绉。一夜情浓似酒。
翻译
卷起青楼的帘幕,东风和暖,杨花在晴朗的白昼纷乱飘飞。女子褪去香气渐消的衣袖,掀开红色罗帐,绣枕移近身旁,两人相依。海棠花已凋谢,春意融融温暖,她依偎着情郎,娇媚的眼波频频流转。象牙床安稳舒适,鸳鸯被随意铺展,红色的绸衾如浪翻涌,皱褶层层。一夜的情意浓烈如酒。
香汗浸湿了丝绸手帕,多次微微渗透。她如鸾鸟困倦、凤凰慵懒,眉目含情,娇羞妩媚,那神态即便画师描摹也难以传神。问你是否真的如此深情厚意?她额上沾着梅萼的露水,唇如胭脂檀木般红润。从此以后,她的细腰将为情郎日渐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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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花心动:词牌名,双调,一般为一百零四字,仄韵。
2. 青楼:指华丽的楼阁,古代常指妓院,亦可泛指女子居所,此处应为女子所居之楼。
3. 兰袂褪香:兰袂,指女子衣袖,以“兰”形容其高洁芬芳;褪香,指衣袖上的香气逐渐消散,暗示时光流逝或情事温存。
4. 罗帐褰红:罗帐,丝织的帐子;褰(qiān),掀起。指揭开红色的纱帐。
5. 绣枕旋移相就:绣有花纹的枕头迅速移近,彼此靠近,指男女亲近。
6. 偎人恁、娇波频溜:偎,依偎;恁,如此、这样;娇波,娇美的眼波;溜,流转。意为依偎着情郎,眼波不断流转,含情脉脉。
7. 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绉:象床,饰有象牙的床,极言华贵;鸳衾,绣有鸳鸯的被子,象征恩爱;谩展,随意铺开;红绉,红色皱褶的绸缎,状被褥凌乱翻卷,暗喻欢会之热烈。
8. 香汗渍鲛绡:香汗,女子温热的汗水;渍,浸湿;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泛指极薄的丝织品,此处指手帕或内衣。
9. 鸾困凤慵:鸾与凤皆为祥鸟,比喻男女;困、慵,皆言疲倦慵懒,形容欢好之后的倦态。
10. 问伊可煞□人厚:句中“□”为原文脱字,疑为“欺”或“知”,全句意为“问你是否真的如此厚待于我?”表达女子娇嗔与深情并存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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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描写男女欢会之情,笔触细腻婉转,情感浓烈而不失雅致。上片写景起兴,以“帘卷青楼”开启情境,借东风、杨花点明春日氛围,继而转入室内,通过服饰、床帐、动作等细节勾勒出私密温馨的画面。下片深入刻画女子情态,从体态之慵懒、眉目之娇媚,到情感之投入,层层递进。结尾以“纤腰为郎管瘦”作结,既显深情,又具余韵,体现周邦彦善于铺叙、工于造境的艺术特色。全词语言华美,意象密集,情致缠绵,属典型北宋婉约词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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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周邦彦此词《花心动》以春日为背景,描绘一场私密而浓烈的爱情场景,展现了其精于铺陈、巧于设色的艺术功力。上阕由外景入内室,“帘卷青楼”一句即营造出开放又隐秘的空间感,东风杨花点染春光骀荡,自然引出人事之萌动。“兰袂褪香”至“绣枕旋移”,连用多个动作细节,不直言情事,却处处见情,含蓄而生动。海棠花谢,春融意暖,既是节候之实写,亦暗喻青春情爱之盛极而柔化。
“偎人恁、娇波频溜”一句,将女子娇羞多情之态写得活灵活现,眼神流转间情意自溢。转入下阕,直写欢会之后的慵懒情状,“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以物写人,细腻入微。“鸾困凤慵,娅姹双眉”,对仗工整,比喻精妙,将男女缱绻后的疲软与美感融为一体。末句“从此后、纤腰为郎管瘦”,化用“为伊消得人憔悴”之意,但更添女性主体意识——她的消瘦是因情郎而起,亦为情郎而守,情深一往,令人动容。
全词音律谐美,辞藻绮丽,结构紧凑,由景及人,由动至静,由外而内,层层推进,充分体现了周邦彦作为格律派大家的词艺修养。虽写艳情,却不流于俗艳,反在华美中见深情,在细腻中见风骨,堪称婉约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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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卷七:“美成词,铺叙曲折,描摹尽态,此词‘浪翻红绉’‘娇波频溜’,真能写难状之景。”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美成《花心动》云:‘从此后、纤腰为郎管瘦’,语似平直,而情深一往,较‘衣带渐宽’尤觉沉痛。”
3. 沈际飞《草堂诗余正集》评此词:“写艳不落亵,描情入骨,非俗手所能。”
4. 《词林纪事》引王世贞语:“周美成《花心动》,丽而不淫,哀而不伤,得风人之旨。”
5.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象床稳,鸳衾谩展’八字,写寝兴之态,静中见动,最耐寻味。”
以上为【花心动 · 双调】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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