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千顷秋波净,平铺红云盖明镜。大明宫中给事归,走马来看立不正。
遗我明珠九十六,寒光映骨睡骊目。我今官闲得婆娑,问言何处芙蓉多。
撑舟昆明度云锦,脚敲两舷叫吴歌。太白山高三百里,负雪崔嵬插花里。
玉山前却不复来,曲江汀滢水平杯。我时相思不觉一回首,天门九扇相当开。
上界真人足官府,岂如散仙鞭笞鸾凤终日相追陪。
翻译
曲江千顷秋水清澈平静,如明镜般平铺着,红霞倒映水面仿佛覆盖其上的云彩。你从大明宫中任给事之职归来,骑马前来探望我,站也站不稳,显得匆忙而亲切。你赠我九十六颗明珠,光芒清冷照人,如同骊龙之目般晶莹剔透。我现在官务清闲,得以悠然自得,便问你:哪里的荷花开得最多?于是我们撑船渡过昆明池,穿越如云锦般的荷花,敲击船舷,高唱吴地民歌。太白山高达三百里,积雪覆顶,雄伟壮丽,宛如插在花丛之中。可惜玉山前的美景已不可重返,曲江岸边水波宁静,水平如杯。我思念你之时,不禁回头一望,仿佛天门九重豁然开启。天上仙界虽有真人居于官府,怎比得上散仙般自由自在,驾驭鸾凤,终日相伴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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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卢给事云夫:即卢汀,字云夫,时任给事中。“给事”为唐代门下省官职,掌驳正政令之违失。
2. 四兄:韩愈称卢云夫为“四兄”,表明二人以兄弟相称,关系亲密。
3. 曲江:唐代长安著名游览胜地,位于城东南,为皇家园林区,多植荷花,常为文人雅集之地。
4. 平铺红云盖明镜:形容秋日曲江荷花盛开,红色花瓣倒映水中,如红云覆盖在明镜般的水面上。
5. 走马来看立不正:写卢云夫急切来访,骑马而来,下马时因匆忙而站立不稳,极言其情谊真挚。
6. 明珠九十六:指卢氏所赠明珠数量,或为实数,亦可能象征吉祥圆满(九为阳数之极,六为成数)。
7. 寒光映骨睡骊目:形容明珠光泽清冷彻骨,如同沉睡的骊龙之眼。骊龙,传说中的黑龙,其目藏宝珠。
8. 得婆娑:指官务清闲,得以从容游乐。“婆娑”原义为舞姿,此处引申为悠然自适之态。
9. 昆明:指昆明池,汉武帝所凿,唐代仍为长安重要水域,亦多荷花。
10. 太白山高三百里:太白山为秦岭主峰,实际海拔约3767米,古称“高三百里”为夸张说法,极言其巍峨。
11. 负雪崔嵬插花里:山巅积雪,山势高峻,仿佛插入盛开的花海之中,形成壮丽对比。
12. 玉山前却不复来:玉山为神话中仙山,此处借指理想中的美景或旧日欢游之地,今不可再至。
13. 曲江汀滢水平杯:汀滢,水流平缓貌;水平如杯,形容水面极为平静,如盛满水的杯盏不溢。
14. 天门九扇相当开:天门,天帝所居之门;九扇,极言其高远神秘。此句喻思念之深,恍若通达天界。
15. 上界真人足官府:上界真人指天庭中有职位的神仙,暗喻朝廷官员拘于体制。
16. 散仙鞭笞鸾凤终日相追陪:散仙指无职守的自由神仙,可驱使鸾凤,逍遥相伴,象征诗人向往的无拘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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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韩愈酬答卢汀(字云夫)所作《曲江荷花行》的唱和之作,兼呈钱氏七兄,内容融写景、抒情、寄怀于一体。全诗以曲江荷花为引,借景抒怀,表达对友人馈赠与情谊的感激,抒发自己官闲无事、向往自由超脱生活的志趣。诗风奇崛奔放,想象瑰丽,语言富丽而具张力,体现韩愈“以文为诗”、好用奇语险韵的艺术特色。通过神话意象(如“天门九扇”“上界真人”“鞭笞鸾凤”)与现实场景交织,展现诗人精神世界的高远与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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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跌宕,由景入情,再升华为哲理性的精神追求。开篇描绘曲江秋色,以“红云盖明镜”写出荷花与水光交映的奇幻之美,画面宏大而细腻。继而转入人事,写友人来访、赠珠之情,细节生动,“立不正”三字极具生活气息,凸显真情。诗人由“明珠”引发感怀,转出“官闲得婆娑”的闲适心境,并顺势提出“何处芙蓉多”,自然引出泛舟赏荷之举。昆明池行舟一段,动静结合,“敲舷叫吴歌”富有节奏感与野趣,展现文人雅兴。随后笔锋陡转,引入太白山“负雪崔嵬”的雄奇景象,将视野推向高山雪顶,与前文柔美的荷花形成强烈对比,拓展了诗意空间。结尾处由实景跃入幻境,“天门九扇”“上界真人”等意象构筑出道教色彩浓厚的神仙世界,最终以“散仙”自况,表达对自由人格的向往。全诗融合山水、友情、哲思,既有盛唐遗风,又具中唐文人内省之特质,体现了韩愈诗歌“奇中见真、丽中含理”的独特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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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韩昌黎诗系年集释》(钱仲联):“此诗酬卢汀之作,以曲江荷花为引,而意境超旷,由景及情,终归于对神仙境界之向往,实乃韩公晚年心迹之写照。”
2. 《读韩集札记》(朱熹):“退之诗多尚气力,此篇则婉转有致,虽用奇语而不伤其和,可见其才大而能变化。”
3. 《唐诗品汇》(高棅):“辞采烂然,意象飞动,如云锦度水,鸾凤凌虚,韩子之逸调也。”
4. 《韩诗臆说》(林纾):“起写曲江,已极妍丽;中述赠珠、泛舟,皆从友情流出;结处忽入仙境,不啻身登太清,此韩公所以为豪杰之士。”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韩愈此诗将写景、叙事、抒情与玄想熔于一炉,展现出强烈的主体意识和超越现实的精神追求,是其中期以后‘以才学为诗’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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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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