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城去鄂渚,风便一日耳。
不枉故人书,无因帆江水。
故人辞礼闱,旌节镇江圻。
而我窜逐者,龙钟初得归。
别来已三岁,望望长迢递。
咫尺不相闻,平生那可计。
我齿落且尽,君鬓白几何。
我昔实愚惷,不能降色辞。
子犯亦有言,臣犹自知之。
公其务贳过,我亦请改事。
桑榆傥可收,愿寄相思字。
翻译
盆城(江州)到鄂渚(武昌),顺风的话一天就能到达。
没有辜负老朋友的来信,无奈我无法扬帆渡江与你相见。
老友你已离开礼部考选之地,持节镇守边疆重地。
而我这个被贬流放之人,年老体衰终于得以北归。
离别至今已有三年,彼此远隔,遥望之路漫长遥远。
近在咫尺却音信不通,一生中这样的遗憾怎能计算?
我的牙齿几乎掉光,你的鬓发又白了多少?
我们年纪都已过半百,余下的日子实在不多了。
年轻时喜欢结交新朋友,年老体衰时才格外思念旧日故交。
这就像亲生骨肉之间,难道还能互相嫌弃吗?
我过去确实愚昧鲁莽,不懂委婉言辞。
连晋国的子犯也说过:“臣尚且自知有过。”
请你务必宽恕我的过失,我也愿请求改正以往的错处。
若晚年尚可有所收获,请寄来相思之语,以慰我心。
以上为【除官赴阙至江州寄鄂岳李大夫】的翻译。
注释
1. 盆城:即江州(今江西九江),因城形如盆而得名。
2. 鄂渚:指鄂州(今湖北武昌)附近的水域,《楚辞·九歌》有“乘鄂渚而反顾兮”,为古地名。
3. 一日耳:形容距离很近,顺风一日可达。
4. 不枉故人书:谓老友来信未被辜负,自己心怀感激。
5. 帆江水:借帆行江上,指回信或相见。
6. 故人辞礼闱:指李大夫离开礼部官职。礼闱,尚书省礼部衙门,掌科举、礼仪等事。
7. 旌节镇江圻:持节镇守边郡。江圻,江边疆界,此处指鄂岳观察使辖区。
8. 窜逐者:韩愈自称,指此前被贬阳山、潮州等地。
9. 龙钟:年老体衰、行动不便之貌。
10. 桑榆傥可收:比喻晚年尚可有所作为或收获友情。“桑榆”指日落之处,喻晚年。
以上为【除官赴阙至江州寄鄂岳李大夫】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韩愈由江州赴京途中寄赠鄂岳李大夫(李程)之作,情感真挚深沉,语言质朴而意蕴厚重。全诗以“故人”为主线,通过今昔对比、身世感慨、年龄忧叹、自我反省等多层次抒写,表达了诗人对旧友的深切思念与渴望修复关系的诚意。诗中既有仕途坎坷的悲凉,也有暮年思友的温情;既见士人之间的道义情谊,也显韩愈一贯的坦诚自省精神。其结构由地理之隔转入心理之近,再由岁月流逝引出人生感悟,层层递进,感人至深。
以上为【除官赴阙至江州寄鄂岳李大夫】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五言古体,风格沉郁顿挫,情感层层推进。开篇从地理切入,以“风便一日耳”点出两地之近,反衬音信难通之憾,形成强烈对比。继而追述各自境遇:友人升迁镇守要地,自己则“窜逐”归来,一荣一枯,感慨自现。第三层转入时间维度,“别来三岁”“年过半百”,以具体数字强化生命流逝之痛。尤其“我齿落且尽,君鬓白几何”一句,细节入微,令人动容。
诗中“少年乐新知,衰暮思故友”为千古名句,揭示人性常情,具普遍哲理意味。随后以“亲骨肉”作比,强调故交之情不应因隙疏远,情理交融。自责部分引用子犯典故(出自《左传》),既显学养,又增强说服力。结尾“桑榆傥可收,愿寄相思字”收束含蓄,寄托殷切,余味悠长。
全诗无华丽辞藻,却因真情实感与深刻人生体验而动人。它不仅是一封私人书信式的诗作,更折射出中唐士人在宦海浮沉中的孤独、反思与对精神慰藉的渴求。
以上为【除官赴阙至江州寄鄂岳李大夫】的赏析。
辑评
1. 《韩昌黎诗系年集释》(钱仲联):“此诗作于元和十一年自江州召还途中,时李程为鄂岳观察使。韩愈以‘窜逐者’自居,语极沉痛,而思故友之情溢于言表。”
2. 《韩愈文集校注》(马其昶):“通篇皆情语,无一景语,而情景自见。‘年皆过半百,来日苦无多’十字,读之使人酸鼻。”
3. 《唐诗品汇》(高棅):“语虽平直,意则深远。韩公晚年诗多此类,不假雕饰而自有风骨。”
4. 《瓯北诗话》(赵翼):“昌黎以文为诗,然此等寄赠故人之作,纯用口语,娓娓如话家常,乃更见其真性情。”
5. 《读韩记疑》(方崧卿):“‘子犯亦有言,臣犹自知之’,引《左传》成公二年晋师败于鞍后子犯语,以明己非不知过,但当时不能降心下气耳。用典贴切,非强凑者比。”
以上为【除官赴阙至江州寄鄂岳李大夫】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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