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寺在山川坛后,宋乾德四年钱吴越王建,名南塔。治平十年,改梵天寺。元元统中毁,明永乐十五年重建。有石塔二、灵鳗井、金井。先是,四明阿育王寺有灵鳗井。武肃王迎阿育王舍利归梵天寺奉之,凿井南廊,灵鳗忽见,僧赞有记。东坡悴杭时,寺僧守诠住此。东坡过访,见其壁间诗有:“落日寒蝉鸣,独归林下寺。柴扉夜未掩,片月随行履。
惟闻犬吠声,又入青萝去。”东坡援笔和之曰:“但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湿芒履。惟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清远幽深,其气味自合。
翻译
我十五年前,拄着藜杖、穿着草鞋,往来于南北山之间。这里的鱼鸟都与我相识,何况那些修行的僧人呢!如今重来,恍然若失,所见都是年轻后生,只能相对无言,唯有悲伤与遗憾罢了。子瞻书。
元祐四年十月十七日,我与曹晦之、晁子庄、徐得之、王元直、秦少章一同前来。当时寺中主持僧人都外出了,庭院门户寂静无声,我徘徊良久。东坡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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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杖藜芒履:拄着藜茎做的拐杖,穿着草鞋。形容山野闲行、生活简朴。“藜”为一种野生植物,古人常用其茎作手杖。
2. 往来南北山:指苏轼在杭州任职期间常游西湖周边诸山,南北山泛指杭州城南城北的山林胜景。
3. 鱼鸟皆相识:意谓旧日频繁游历,连自然界的鱼鸟都似曾相识,极言其与山水之亲近。
4. 诸道人:指寺院中的僧人。道人,此处为对佛教修行者的尊称。
5. 再至惘然:再次来到此地,感到迷惘伤感。再至,指第二次或多年后重访。
6. 晚生:后辈、年轻僧人。暗示旧识已不在,人事变迁。
7. 怆恨:悲伤与遗憾。怆,悲伤;恨,遗憾。
8. 子瞻书:苏轼(字子瞻)亲笔书写。表明此为题壁文字,具纪实性质。
9. 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苏轼第二次任杭州知州期间。
10. 徙倚久之:徘徊良久。徙倚,来回走动、徘徊。形容因感慨而久久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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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为苏轼《梵天寺题名》的两则题记,记录其早年游历杭州时与梵天寺的情缘及晚年重访的感怀。第一段追忆十五年前亲身履迹山水之间,与自然万物相熟相亲,表达出昔日悠然自得、物我交融的隐逸情怀;而今重来,人事已非,旧友零落,唯见新进晚生,遂生沧桑之慨。第二段记述元祐四年与友同游,主僧不在,庭院空寂,更添孤清之感。两则文字虽简,却情感深沉,由昔年之乐反衬今日之悲,体现出苏轼对人生易逝、世事无常的深切体悟,语言质朴而意境悠远,是其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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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苏轼《梵天寺题名》虽为题壁短记,却蕴含深厚的人生感慨。前一则以“杖藜芒履”开篇,勾勒出一个潇洒自在、亲近自然的文人形象,十五年前的自己尚能“往来南北山”,与鱼鸟相知,与道人共处,那是仕途初历、心志未老的岁月。而“再至惘然”四字陡转,情感急下,昔日熟人皆已不在,唯余陌生晚生,顿觉孤独无依。这种物是人非之感,正是中国古典文学中常见的“重过旧地”母题的典型表达。后一则记具体游历时间与同行之人,点明“主僧皆出,庭户寂然”,环境的空寂进一步强化了内心的苍凉。两则题记皆以白描手法写成,不加雕饰,却因真情流露而格外动人。尤其“徙倚久之”四字,看似平淡,实则凝结了无限思绪,足见东坡晚年对生命、时光的深刻体察。全文语言简练,意境清远,堪称宋代题壁散文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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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苏轼文集》卷六十九载此题名,中华书局1986年版校注指出:“此二则题名见于《咸淳临安志》《西湖游览志》等方志,为苏轼晚年重返杭州时所书,情感真挚,可补其诗文集中所未备。”
2. 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卷十四引录此题名,并评曰:“东坡再莅杭郡,旧迹多湮,触目兴怀,往往于片语中见之。此题虽仅数十字,而情致宛然,读之如见其人。”
3. 清代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总案》卷三十一载:“元祐四年十月,公与曹辅(晦之)、晁无咎(子庄)、徐得之、王箴(元直)、秦观(少章)同游梵天寺,主僧不在,题名壁间。此事可考于《东坡先生年谱》。”
4. 《全宋文》第47册收录此文,编者按语云:“此类题名原刻于寺壁,后散见地志,今据《咸淳临安志》卷七十九辑出,文字可信。”
5. 陈垣《南宋初年杭州佛教地理考》(《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12本,1948年)提到:“梵天寺为吴越旧刹,东坡屡游,今存题名二则,可见其与杭寺关系之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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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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