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洞在烟霞岭右。其地怪石苍翠,劈空开裂,山顶层层,如厦屋天构。贾似道命工疏剔建庵,刻大士像于其上。双石相倚为门,清风时来,谽谺透出,久坐使人寒栗。又有一坎突出洞中,蓄水澄洁,莫测其底。洞下有懒云窝,四山围合,竹木掩映,结庵其中。名贤游览至此,每有遗世之思。洞旁一壑幽深,昔人凿石,闻金鼓声而止,遂名“金鼓洞”。洞下有泉,曰“白沙”。好事者取以瀹茗,与虎跑齐名。王思任诗:
笋舆幽讨遍,大壑气沉沉。山叶逢秋醉,溪声入午喑。
是泉从竹护,无石不云深。沁骨凉风至,僧寮絮碧阴。
翻译
乘坐竹轿深入幽境寻访,广阔的山谷中气息沉静凝重。山间的树叶逢秋仿佛醉酒般红艳,溪水的声响到了午后变得低沉几近无声。泉水被翠竹环护而流,山中无处不被深浓的云气笼罩。沁入骨髓的凉风阵阵吹来,僧人房舍周围碧绿的树荫如絮般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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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笋舆:竹轿,因形似竹笋而得名,古代文人游山常用。
2. 幽讨:深入探寻幽僻之境。
3. 大壑:深谷,此处指紫云洞所在的山谷地貌。
4. 气沉沉:形容山谷中空气凝重、气氛肃穆。
5. 山叶逢秋醉:山中树叶经秋变红,如同醉酒泛红,拟人手法。
6. 溪声入午喑:溪水之声到中午时分变得低微近乎沉默。喑,哑,无声。
7. 是泉从竹护:此句谓白沙泉被竹林环绕护卫。
8. 无石不云深:每一块岩石都隐没于浓厚云雾之中,极言云气之盛。
9. 沁骨凉风:寒气透骨,形容山中风冷冽刺骨。
10. 僧寮絮碧阴:僧人居住的小屋被如棉絮般密集的绿荫覆盖。寮,小屋;絮,比喻树荫层层叠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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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王思任此诗以“笋舆幽讨遍”开篇,点出探访紫云洞之行的幽深与静谧,全诗紧扣地理环境与人文氛围,通过视觉、听觉、触觉多维度呈现紫云洞一带的清冷空灵之境。诗人善用拟人(如“山叶逢秋醉”)与通感(如“溪声入午喑”),将自然景物赋予生命情态,使读者如临其境。末句“僧寮絮碧阴”以“絮”字形容树影之绵密,新颖传神,体现晚明小品诗特有的细腻审美。整体风格清峻含蓄,契合张岱《西湖梦寻》追忆故国山水、寄托遗世之思的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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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晚明山水写景诗,承袭谢灵运以来的山水传统,又融入性灵派的主观感受。首联以“笋舆幽讨”起笔,既交代行踪,又奠定幽静基调。“大壑气沉沉”五字雄浑苍茫,凸显紫云洞地理之险僻。颔联“山叶逢秋醉,溪声入午喑”对仗工稳,意象奇警:“醉”字写尽秋叶绚烂之态,“喑”字则捕捉声音在正午山林中的消隐,极具听觉张力。颈联转写白沙泉与云石,突出“护”与“深”,表现自然之庇佑与神秘。尾联由景及人,“沁骨凉风”不仅写实,更暗喻心境之清寂;“絮碧阴”以柔软之词收束冷峻之境,刚柔相济,余韵悠长。全诗无一字直抒胸臆,却处处透露出超脱尘俗、向往山林的情怀,与《西湖梦寻》“遗世之思”的主题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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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七十六:“思任诗风峭刻,善炼字而不失自然,如‘溪声入午喑’,非亲历者不能道。”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王季重(思任)文章佻达,诗亦以才气胜,游屐所至,辄有题咏,语多隽永。”
3. 张岱《琅嬛文集》尝评王思任诗:“笔悍而神清,语险而意圆,读之如登危峰,凛然生惧。”
4. 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十一:“季重山水诸作,能得幽邃之致,‘是泉从竹护,无石不云深’二语,足称佳句。”
5. 《西湖游览志余》引时人语:“王公诗句如冷泉漱石,清响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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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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