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无月天正黑,电光一掣随霹雳。
雨穿天心落篷脊,急风横吹斜更直。
疏篷穿漏湿床席,波声打枕一纸隔。
梦中惊起眠不得,揽衣危坐三叹息。
收风拾雨猝无策,如何乞得东方白。
垂头缩脚正偪仄,忽然头上复一滴。
翻译
三更时分,没有月亮,天空漆黑一片,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跟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霹雳。大雨如注,穿透天空直落船篷顶端,狂风横扫,吹得雨丝忽斜忽直。稀疏的船篷挡不住雨水,湿透了床席,波涛拍打船身的声音就在枕头边响起,仿佛只隔着一张薄纸。梦中被惊醒,再也无法入睡,只好披衣端坐,接连发出三次叹息。行路艰难的经历我并非没有经历过,但一生之中从未像今夜这般困苦。老天爷像是故意吓唬过客,恶作剧般地降下这突如其来的风雨,毫无征兆,毫不相干。面对收不住的狂风骤雨,我束手无策,只能苦苦盼望东方发白,天光重现。蜷缩着身子,局促不安,刚想稍作放松,忽然又有一滴水从头顶落下。
以上为【宿潭石步】的翻译。
注释
1. 宿潭石步:夜宿于潭边的石桥或石阶上。“潭”指深水处,“石步”即用石块铺成的渡水步道或岸边台阶。
2. 三更无月天正黑:三更约在夜间十一时至凌晨一时,此时无月,天色最暗。
3. 电光一掣随霹雳:闪电一闪即逝(掣),紧接着是雷声(霹雳)。
4. 雨穿天心落篷脊:形容雨势极大,仿佛自天中央直贯而下,落在船篷顶部。“篷脊”指船篷的最高处。
5. 急风横吹斜更直:狂风横扫,使雨丝时而倾斜,时而因风力强劲反显得笔直落下。
6. 疏篷穿漏湿床席:船篷稀疏,无法遮雨,雨水穿漏而入,打湿卧具。
7. 波声打枕一纸隔:水浪拍击船体的声音紧贴枕头传来,仅隔一层船板,如同一纸之隔,极言其近。
8. 揽衣危坐三叹息:披衣而起,端正坐姿(危坐),连叹三声,表现内心焦虑与感慨。
9. 天公吓客恶作剧:将自然现象拟人化,谓上天故意吓唬旅人,如同顽童恶作剧。
10. 如何乞得东方白:意为如何才能祈求到天亮,表达对黎明的迫切期盼。
以上为【宿潭石步】的注释。
评析
此诗描绘诗人夜宿潭边石步(即石桥或石阶)所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通过细腻的感官描写和心理刻画,展现旅途中的困顿与自然威力的不可抗拒。全诗以“黑、电、雨、风、湿、声、梦、叹”等意象层层推进,营造出紧张压抑的氛围。诗人虽惯经艰险,却仍为今夜之境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反映出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与无奈。末句“忽然头上复一滴”以极细微的动作收束,极具戏剧性与生活真实感,令人忍俊不禁又心生同情,体现出杨万里善于在窘境中捕捉诗意的独特风格。
以上为【宿潭石步】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杨万里“诚斋体”的典型之作,以其白描手法、口语化语言和生动细节见长。全诗紧扣“夜宿遇雨”这一生活场景,不事雕琢而情态毕现。开篇即以“三更无月”定下黑暗基调,继而“电光一掣”“霹雳”骤起,视听双重冲击瞬间拉开序幕。随后写雨穿天、风横吹,动态十足;再转至“疏篷穿漏”“湿床席”,由外而内,转入诗人处境。波声打枕、梦中惊起,心理描写细腻真切。“三叹息”既显无奈,亦见诗人自持之态。后半抒情议论,直言“平生不曾似今夕”,突出今夜之特殊困苦,赋予寻常夜雨以深刻记忆点。结尾“垂头缩脚”与“忽然一滴”形成强烈反差,前者状窘迫之态,后者以微小细节引爆幽默感,正是“诚斋体”寓趣于苦的精髓所在。整首诗结构紧凑,节奏急促,语言质朴却张力十足,充分展现杨万里观察生活之敏锐与表达能力之高超。
以上为【宿潭石步】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此诗写夜雨行宿之状,历历如画,末语尤妙,令人解颐。”
2. 《历代诗话》引清·吴骞语:“‘忽然头上复一滴’,琐屑中见真味,非亲历者不能道。”
3. 《宋诗鉴赏辞典》评:“全诗以白描取胜,情景交融,尤其结句出人意料,于窘境中见幽默,体现诚斋体典型风格。”
4. 《中国古典文学读本丛书·宋代诗歌选》:“通过一次普通的夜宿经历,写出人在自然威力前的无助与坚韧,细节真实,情感真挚。”
5. 《杨万里研究》(中华书局版)指出:“此诗可视为‘活法’诗学的实践范例,以俗为雅,化险为奇,于日常琐事中掘取诗意。”
以上为【宿潭石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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