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人非爱山，出山将何之。
山居种兰蕙，岁寒久当知。
初艺止百亩，馀地惜奚为。
先生无广居，千岩一茅茨。
四面祇艺蕙，中间才置锥。
锐绿纷宿丛，修紫擢幼枝。
孤干八九花，一花破初蕤。
岂无众花草，不愿秋不迟。
种时乱不择，岁晚悔可追。
翻译
隐逸之人并非只因喜爱山林而居，若离开山中，又能去哪里呢？
在山中居住，种植兰花与蕙草，经历岁末寒冬，才真正懂得它们的坚韧。
最初种植不过百亩，其余空地还吝惜不用，又为了什么？
先生居所并不宽敞，千岩之间仅有一间茅屋。
四周只栽种蕙草，中间勉强能放下锥立之地。
浓绿的叶片交错于宿丛之中，修长的紫色花茎抽出嫩枝。
孤茎之上生出八九朵花，一朵花正初绽花苞。
西风清淡无味，却微微送来幽香。
灯光下仿佛梦中闻得芬芳，月光将它静谧的姿态悄然传递。
我想采摘这些芳香的花朵，和着露水作为清晨的饭食。
但心中眷恋怜惜，终究不忍下手，只是环绕赏玩，竟至忘却饥饿。
难道世间没有其他花草吗？只是不愿等到秋来花已凋零。
当初种植时未加选择，杂乱而种，到年底后悔也难以挽回。
以上为【蕙花初开五言】的翻译。
注释
1. 幽人：指隐士，避世独居之人。《易·履卦》：“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2. 兰蕙：皆香草名，常比喻君子美德。兰为兰草，蕙为蕙草，属兰科植物，古人视为高洁象征。
3. 岁寒久当知：语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此处借指经受时间考验方知兰蕙之坚贞。
4. 初艺止百亩：艺，种植。言最初只种了一百亩，表示节制。
5. 惜奚为：吝惜剩余土地不用，是为了什么呢？反问语气，表达不解或自省。
6. 茅茨（cí）：茅草屋顶的房屋，代指简陋居所。
7. 艺蕙：种植蕙草。艺，动词，种植。
8. 置锥：安放锥子之地，极言空间狭小。成语“无立锥之地”即源于此。
9. 蕤（ruí）：草木花垂貌，此处指花苞初开。
10. 掇芳英：采摘芳香的花朵。掇，拾取；英，花。
以上为【蕙花初开五言】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蕙花初开”为题，实则借兰蕙之高洁抒写诗人对隐逸生活与人格操守的坚守。全诗通过描写山居种蕙、花发清香、爱惜不忍采撷等细节，表现了诗人对自然之美与精神之洁的珍视。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真挚，既有对田园生活的热爱，也有对人生选择的反思。“种时乱不择，岁晚悔可追”二句尤具哲理意味，暗喻人生早年抉择之重要，迟暮难追，发人深省。整首诗融合物象与心志，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诗风趋于沉静内敛的特点。
以上为【蕙花初开五言】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杨万里晚年作品中的佳作，风格由早年的“诚斋体”之活泼跳脱转向深沉含蓄。诗人以“蕙花”为核心意象，将其置于山居环境中，构建出一个清幽孤高的精神世界。开篇即设问：“幽人非爱山，出山将何之”，既点明身份，又引出归隐之必然——非仅为山水之乐，更是心灵归宿。
中间写种蕙之景，细致入微：“锐绿纷宿丛，修紫擢幼枝”写出新生之生机；“孤干八九花，一花破初蕤”更显孤高清绝，似有自况之意。风送幽香、灯月传姿，感官交融，营造出空灵静谧之美。
后段转入心理描写，“欲掇芳英”而“恻不忍”，体现对美好事物的敬畏与珍惜，非贪占而是守护。结尾由物及人，发出“种时乱不择，岁晚悔可追”的感叹，将自然种植升华为人生哲思，寓意早年立身须慎，否则晚景难挽。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物及理，层层递进，展现了杨万里深厚的文学功力与深刻的生命体悟。
以上为【蕙花初开五言】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评：“万里晚岁诗多寓理于景，此篇种蕙寄怀，辞婉而意深，非徒咏物者比。”
2. 《历代诗话》卷六十引清代吴骞语：“‘灯梦得幽馥，月写传静姿’十字，写花之神韵如画，非亲历山居者不能道。”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称：“其晚年诸作，渐近自然，如《蕙花初开》等篇，冲淡有致，颇得陶韦遗意。”
4. 清·潘德舆《养一斋诗话》卷五：“‘我欲掇芳英，和露充晨炊’，看似闲笔，实见胸中真嗜；‘眷然恻不忍’，乃见仁者之心。”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杨万里时指出：“其七言外，五言亦有浑成之作，晚年尤善以琐事发深慨，如观花、种草之类，皆能托兴遥深。”
以上为【蕙花初开五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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