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辞斋中子巩子,年少诗狂狂到底。
蹇驴破帽冲达官,白眼清谈对馀子。
翻译
人们都说庄周梦见了蝴蝶,我却说其实是蝴蝶梦见了庄周。
庄周能飞而蝴蝶能言,若将此理讲给蝴蝶听,它也应当点头认同。
修辞斋中的巩仲至啊,年少时便以诗才狂放著称,狂态始终不改。
他头戴破帽、骑着跛脚的驴子,径直冲撞达官贵人;对世俗之辈则冷眼相对,清谈自若。
东莱的一位老者(指朱熹)认可此人,为他题写“修辞立诚”三个大字,世人虽多厌恶他,老者却毫不嗔怪。
就凭这三字题词,正足以让他诗才通神,进入化境。
以上为【题巩仲至修辞斋】的翻译。
注释
1. 巩仲至:即巩丰(1148–1217),字仲至,号随斋,南宋学者,婺州浦江人,朱熹弟子,以文才和刚直著称。
2. 修辞斋:巩仲至书斋名,亦可能为杨万里对其居所的雅称。
3. 庄周梦蝴蝶:典出《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比喻物我界限的消融。
4. 我言蝴蝶梦庄周:反用庄子典故,强调主体认知的相对性,增添诗意奇趣。
5. 解飞:能够飞翔,指庄周如蝶般自由。
6. 解语:能够说话,指蝴蝶如人般有灵性。
7. 子巩子:对巩仲至的尊称,“子”为古代对男子的美称。
8. 蹇驴破帽:跛脚的驴与破旧的帽子,形容寒士潦倒却不失风骨的形象,常见于描写文人傲世之态。
9. 达官:高官显贵。此处指巩仲至不畏权势,敢于冲撞。
10. 东莱一翁:指吕祖谦(1137–1181),号东莱先生,南宋理学家,与朱熹、张栻并称“东南三贤”。但此处或为泛指长者,或误记;更可能指朱熹,因巩丰实为朱熹门人,且“印斯人”与朱熹对其赏识相符。后文“印斯人”及题字事,当指朱熹。
11. 印斯人:赏识此人。“印”有印证、认可之意。
12. 为渠落笔三大字:为他亲笔题写三个大字,据史载,朱熹曾为巩丰题“修辞立诚”四字,此处或为记忆误差或诗中省略,“三大字”或为泛称。
13. 政自不妨诗入神:正因此并不妨碍其诗歌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政”通“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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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杨万里此诗以戏谑而深邃的笔调,赞颂了友人巩仲至(巩丰)的特立独行与诗才卓绝。诗从《庄子·齐物论》的“庄周梦蝶”典故翻出新意,提出“蝴蝶梦庄周”的逆向思维,既显哲思,又暗喻巩仲至超脱尘俗、物我两忘的精神境界。继而刻画其狂士形象:不趋权贵、白眼世俗,却得朱熹赏识,获题“修辞立诚”三字,点明其诗之所以入神,在于真诚与人格的统一。全诗融哲理、人物刻画与诗学理念于一体,语言跳脱灵动,体现杨万里“诚斋体”特有的机趣与锋芒。
以上为【题巩仲至修辞斋】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精巧,层次分明。首四句借“庄周梦蝶”翻案生奇,以哲思开篇,营造出空灵玄远的意境,实则暗喻巩仲至精神自由、超然物外的人格特质。中间四句转入写人,通过“蹇驴破帽”“冲达官”“白眼清谈”等细节,勾勒出一位不拘礼法、孤高自许的狂士形象,极具画面感与讽刺意味。末四句引入权威评价——“东莱一翁”的认可,尤其“落笔三大字”一句,将道德修养(修辞立诚)与诗歌成就联系起来,揭示其诗所以“入神”的根本在于真诚与操守。全诗语言诙谐而不失庄重,用典自然,虚实相生,体现了杨万里善于在日常与哲思之间游走的艺术风格。作为赠友之作,既具赞美之情,又含敬佩之意,堪称宋代酬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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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录此诗,称其“以庄列之语发游戏之端,而归本于修辞立诚,可谓谑而有则”。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三引冯舒语:“起二语奇横,非晚宋人所能道。”
3.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提及杨万里善翻典故,举“蝴蝶梦庄周”为例,谓“诚斋每于熟事翻出新理,滑稽谐谑中寓真识”。
4. 张鸣《宋诗选》评此诗:“以寓言起,以写人承,以师长印可转,以诗道归结,章法井然,而机趣盎然。”
5. 程千帆《古诗考索》指出:“‘修辞立诚’乃儒家诗教之本,杨万里以此赞巩丰,可见其对诗人品格之重视,非徒以辞采为工。”
以上为【题巩仲至修辞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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