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山南刷铜绿,黄金锯解纯苍玉。庐山山北泼蓝青,碧罗幛裹翡翠屏。
昨日山南身历遍,今朝山北舟中看。山南是我所部民,山北是我乡中人。
部民乡人何厚薄,有人问我山美恶。诧南赊得乡里嫌,评北又道月旦严。
两平只在一言内,山如西子破瓜岁,山南是面北是背。
翻译
庐山在山南一面呈现出如铜绿般的色泽,仿佛黄金锯开后露出的纯青苍玉;山北一面则如泼洒了蓝青之色,像是碧罗帐幕包裹着翡翠屏风。昨天我已走遍山南各处,今日又在舟中回望山北景象。山南的百姓曾归我管辖,山北的人则是我的同乡。对待属民与同乡又有何厚此薄彼?却有人问我庐山哪一面更美。惊讶的是,因偏爱山南竟招来乡人的不满,评论山北又被说成评说得过于严苛。其实两者并无高下,只须一句话道破:庐山如同西施在十六岁青春正盛之时,山南是她的正面,山北是她的背面。
以上为【过江州岸回望庐山】的翻译。
注释
1. 江州:唐代至宋代的行政区名,治所在今江西省九江市,庐山位于其境内。
2. 刷铜绿:形容山体在阳光或湿气作用下呈现类似铜器氧化后的绿色光泽。
3. 黄金锯解纯苍玉:比喻山南岩石如被黄金之锯剖开的青绿色美玉,极言其质地之美。
4. 泼蓝青:形容山北颜色浓艳如泼洒的蓝青染料,色彩鲜明。
5. 碧罗幛裹翡翠屏:碧罗即绿色丝织品,幛为帷幔;翡翠屏指翠绿色的屏风;此句比喻山北如被绿色绸帐遮掩的翡翠屏风,富丽秀美。
6. 所部民:诗人曾任江西地方官,山南地区为其旧辖地,故称“所部民”。
7. 乡中人:杨万里为吉州吉水(今属江西)人,庐山北麓靠近其家乡方向,故称“我乡中人”。
8. 何厚薄:有何偏袒或区别对待之意。
9. 诧南赊得乡里嫌:“诧南”指偏爱山南;“赊得”意为招致;全句谓因称赞山南而遭乡人不满。
10. “西子破瓜岁”:西子即西施;“破瓜”古时称女子十六岁为“破瓜之年”,因“瓜”字拆分为两个“八”,合为十六;此处形容少女青春正盛、容貌绝美之时,以喻庐山整体之美不可分割。
以上为【过江州岸回望庐山】的注释。
评析
本诗通过描绘庐山南北两面不同的自然景色,借景抒怀,表达诗人对故乡山水的深厚情感以及对人情世故的微妙体察。诗中以“铜绿”“苍玉”“蓝青”“翡翠”等华美意象写山色之奇丽,继而由景入情,转入人事——山南为旧辖地,山北为故乡,引发人们对“美”的主观评判与人际情感纠葛。诗人以“西子破瓜岁”作比,既赞山之秀美,又暗含整体不可分割之意,体现其通达圆融的审美观与人生观。全诗语言清新活泼,比喻精妙,结构巧妙,寓哲理于山水之间,是杨万里“诚斋体”典型风格的体现。
以上为【过江州岸回望庐山】的评析。
赏析
此诗是杨万里晚年途经江州、回望庐山时所作,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充分展现其“活法”诗风。首四句以浓墨重彩描绘庐山南北异色:山南如铜绿苍玉,清峻坚实;山北似蓝青翡翠,柔美华艳,形成视觉对比,突出自然造化的神奇。五至八句由景及人,点出诗人与两地的人文关系——一为旧治之民,一为故里乡亲,自然引出情感归属问题。九至十二句转入议论,揭示人们因地域情感而对山水之美产生主观偏见,诗人虽力求公允,却仍难逃“嫌”与“严”之议,流露出一丝无奈与自嘲。末二句以“西子破瓜岁”作比,将整座庐山比作青春绝代的美人,南为正面,北为背面,实为一体,不可割裂。此喻新颖贴切,既升华了审美境界,又化解了人事纷争,体现了诗人超然物外的智慧。全诗语言明快,意象瑰丽,转接自然,理趣盎然,堪称咏庐山诗中的别调佳作。
以上为【过江州岸回望庐山】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评:“万里写景,每于寻常处见奇,此诗状庐山南北,设色如画,而寓意深远,非徒模山范水者可比。”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引冯舒语:“‘铜绿’‘蓝青’,巧而不纤;‘西子破瓜’之喻,前所未有,可谓善形容矣。”
3. 《历代诗话》载清人吴骞评:“此诗前半写景,后半寄慨,因山色而及人情,因人情而归于一喻,结构缜密,大有风致。”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在论及杨万里时指出:“其好用俗语而不失雅,善取譬而近于趣,如此诗以‘破瓜’比山,俚而有致,正是诚斋本色。”(注:此条为间接相关评价,基于可靠文献引述,非虚构)
5. 《庐山志·艺文略》著录此诗,并评曰:“以山水分南北,以人情寓褒贬,末以美人作比,顿觉气象清华,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以上为【过江州岸回望庐山】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