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山东,金山西,金山排霄南斗齐。天将三江五湖水,并作一江字杨子。
来从九天上,泻入九地底。遇岳岳立摧,逢石石立碎。
乾坤气力聚此江,一波打来谁敢当。金山一何强,上流独立江中央。
一尘不随海风舞,一砾不随海潮去。四旁无蒂下无根,浮空跃出江心住。
翻译
清晨雪后初晴,我登上了金山。焦山在东,金山在西,金山高耸入云,几乎与南斗星齐高。上天将三江五湖的水汇聚成一条大江,这就是奔流不息的扬子江。它从九重天上倾泻而下,直落九地之底。遇到高山,山便崩塌;碰到巨石,石即粉碎。天地间的浩然气力都凝聚在这条江中,一波涌来,谁敢抵挡?金山是何等雄强,独自屹立于大江上游中央。一粒尘埃也不随海风飘舞,一颗小石也不随海潮漂流。它无根无蒂,却凌空跃出江心,浮游于水面之上。金碧辉煌的宫阙在峰顶耸起,敲鼓撞钟之声传遍九州。诗人踏着积雪前来清游,天风把我吹上如琼楼般的金山,并非为了在浮玉般的江面上泛舟饮酒。这浩荡的大江实在令人羞愧,这巍峨的金山实在令人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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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雪霁:雪后初晴。
2. 焦山:位于江苏镇江东北长江中的岛屿,与金山、北固山并称“京口三山”。
3. 金山西:指金山在焦山之西。金山亦在镇江西北长江中,原为江心岛屿,今已与陆地相连。
4. 排霄:直插云霄。
5. 南斗:星名,即斗宿,南方六星之一,古人常以之测方位、定时节。
6. 杨子:即扬子江,长江下游自江苏以下的别称。
7. 九天、九地:极言高下之远,形容江水自极高处奔流至极深处。
8. 岳立摧:山岳为之崩塌。岳,高山。
9. 浮玉:比喻金山如浮于水面的美玉,亦为金山别称。
10. 琼楼:神话中仙人所居的美玉楼阁,此处喻金山之高洁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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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登临金山所作,描绘雪霁清晨登高远眺的壮阔景象,通过夸张、拟人、对比等手法,突出金山的雄奇与大江的磅礴。全诗气势恢宏,想象奇崛,语言奔放,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中豪放奇崛的一面。不同于其常见的清新自然风格,此诗展现出诗人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与哲思,末句“大江端的替人羞,金山端的替人愁”更以反语收束,寄寓深沉感慨,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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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开篇以“焦山东,金山西”点明地理方位,随即以“排霄南斗齐”极力夸张金山之高,营造出雄奇氛围。继而转写大江,用“三江五湖水,并作一江”展现长江的浩瀚气势,“从九天上,泻入九地底”进一步以空间极度拉伸强化其奔腾之势。接着连用“遇岳岳立摧,逢石石立碎”,以拟物手法写出江流不可阻挡的威力,从而衬托出金山“独立江中央”的孤傲与坚强。
“一尘不随”“一砾不随”二句,赋予金山以超然物外的品格,既写其稳固,又暗喻其精神独立。而“浮空跃出江心住”则以奇幻笔法写出金山仿佛凭空而生、凌波而立的神秘感。随后描写金山上的宫阙钟鼓,由自然转入人文,声闻九州,更显其地位之尊崇。
结尾诗人现身,以“踏雪来清游”呼应题目“雪霁晓登”,天风送至“琼楼”,意境缥缈。然而“不为浮玉饮玉舟”一笔宕开,表明此行并非寻常赏玩。最后两句“大江端的替人羞,金山端的替人愁”尤为奇警——通常人因景生情,此处却说江与山为人羞、为人愁,以物拟人,反转主客,实则寄托诗人面对天地壮景时内心的震撼与忧思,或隐含对时局、人生之慨叹,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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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评:“万里诗多清俊灵动,此作乃奇崛雄肆,别具气象。”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赵翼语:“杨诚斋以活法为诗,此篇状金山之雄,笔力千钧,如江涛拍岸,不容逼视。”
3. 《宋诗鉴赏辞典》评:“通篇以江衬山,以动写静,于夸张中见真实,于奇想中见性情。结语翻转,尤见匠心。”
4.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杨万里此诗突破‘诚斋体’惯常的轻快风格,展现出对自然伟力的深刻体验与哲理思考。”
以上为【雪霁晓登金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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