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窗避三伏,竹床横一丈。
退食急袒跣,病身聊偃仰。
有梦元无梦,似想亦非想。
满堂变冥晦,寒阴起森爽。
门外日如焚,屏间雪如掌。
萧然耸毛发,皎若照襟幌。
幽人寐政熟,何知有令长。
谁作卧雪图,我得洗炎瘴。
翻译
推开如云的窗户,避开酷热的三伏天,竹床横放足有一丈长。退朝后急忙脱去鞋袜,病弱之身随意地躺卧休养。梦本虚无,却似有所梦;思绪飘渺,又并非真在思量。满堂顿时昏暗阴冷,寒气升腾,令人毛骨悚然。门外烈日炙烤如同火焰,屏风上积雪却厚如手掌。景象令人肃然起敬,毛发直竖,那雪光皎洁,仿佛照亮了我的衣襟和窗纱。拔地而起的是排列整齐的玉色松林,倚靠着天空耸立的是银光闪闪的山峰。远远望见隐士的居所,茅屋的梁柱仿佛被积雪压得快要塌陷。有客人敲打柴门,高大的车驾堵塞了狭窄的村巷。敲门声久久无人回应,只得徘徊倚立,深感惆怅。隐士正睡得香甜,哪里知道有官员前来拜访?是谁画下了这幅“袁安卧雪”图?让我得以洗尽暑热带来的烦闷与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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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无讼堂:官府中处理政务、力求息讼之所,此处或为诗人任职之地的厅堂名。
2. 袁安卧雪:东汉袁安未仕时,洛阳大雪,他人皆扫雪求访,唯袁安闭门僵卧,人以为贤,举为孝廉。事见《后汉书·袁安传》。后用以喻高士安贫守节。
3. 云窗:形容窗户高敞如浮云,亦有清凉之意。
4. 退食:指官员退朝进食,引申为公务之余的闲暇。
5. 袒跣(tǎn xiǎn):脱衣露体,赤脚行走,形容闲散自在、不拘礼法。
6. 偃仰:俯仰,卧息之意。
7. 病身:诗人自谓身体多病,需静养。
8. 屏间雪如掌:形容画中积雪深厚,可达一掌之厚,极言其寒。
9. 银嶂:比喻雪山如银铸的屏障。
10. 洗炎瘴:消除暑热带来的烦闷与湿毒,比喻心灵得到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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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通过描绘屏风上的《袁安卧雪图》,借画境抒写诗人避暑时的心境与精神追求。杨万里以极富想象力的笔触,将画中寒冷清绝的雪景与现实酷热的夏日形成强烈对比,突出艺术对心灵的净化作用。诗中融入佛理禅意(“有梦元无梦,似想亦非想”),展现超然物外、物我两忘的精神境界。同时借“袁安卧雪”典故,赞颂安贫守节、不慕荣利的高士品格,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结构精巧,由实入虚,由暑热写到画境,再由画境反照内心,层层递进,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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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是杨万里题画诗中的佳作,体现了其“诚斋体”善于捕捉瞬间感受、语言活泼自然而又富含哲理的特点。开篇从现实环境写起——三伏酷暑,诗人病卧竹床,袒跣偃仰,营造出一种慵懒闲适的氛围。随即转入对屏上画作的描写,以“满堂变冥晦,寒阴起森爽”陡然转折,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画中雪景扑面而来的寒意。这种由热到冷的感官对比极具张力,凸显艺术的感染力。
诗中“有梦元无梦,似想亦非想”化用佛家语,表现半梦半醒、物我交融的恍惚状态,既贴合病卧情境,又深化了禅意氛围。随后对画境的铺陈——瑶松、银嶂、幽人庐、柴门叩响——层次分明,如行云流水。尤其“茅栋压欲响”一句,以听觉写视觉,极富想象力。结尾点明主题:正是这幅《卧雪图》让诗人摆脱了“炎瘴”之苦,不仅是身体的清凉,更是精神的涤荡。全诗借画咏志,托物言情,将个人心境、艺术审美与人格理想融为一体,耐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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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评:“万里善写眼前景,不雕不琢,自然成趣,此诗以暑中观雪图为引,冷热相生,妙在虚实之间。”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杨万里七言古诗,往往于琐事细景中见奇趣,如此题画之作,不滞于形似,而得其神理,可谓善咏物者。”
3.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云:“诚斋所谓‘活法’,正在于转俗为雅,化静为动。此诗写屏上雪景,能使读者‘萧然耸毛发’,非惟想象之力,实由心与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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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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