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不及朱师古,纳却太常少卿得潼府。老夫不及张约斋,乞得华州仙观名云台。
金印如斗床满笏,富贵何曾膏白骨。一世穷忙为阿谁,终日逢人皱两眉。
翻译
我这老夫比不上朱师古,他辞去太常少卿之职,换来了潼川府的闲职。我也比不上张约斋,他恳请退隐,得到了华州云台观的仙官名号。纵然身佩金印如斗,床头堆满笏板,那富贵终究不能让白骨得到润泽。一辈子忙忙碌碌到底为了谁?终日见人就皱着眉头。宁愿赤脚卖身为奴,在坟地边向乞丐东郭乞讨。家里添了丁口,儿子德曜高兴得快要发狂,可像孤竹君那样守着一箪食,才是真正错了。张君你既有住宅又有田产,朱君归隐后却身无分文。我这老夫已年迈,却不肯归去隐居,五柳先生(陶渊明)恐怕要笑话你们这些执着于仕途的人了。
以上为【张功父请祠甚力得之简以长句】的翻译。
注释
1. 张功父:即张镃,字功父,南宋诗人,杨万里友人,好交游,喜吟咏,曾多次请求奉祠(主管道教宫观,实为闲职)以避政务。
2. 请祠:宋代官员请求管理道教宫观,名义上为祭祀,实则享受俸禄而无需理事,是一种半退隐方式。
3. 朱师古:疑指朱熹,字元晦,号晦庵,师古或为其别号或尊称;但亦有学者认为此指他人,待考。此处借其辞官归隐事。
4. 纳却太常少卿得潼府:放弃太常寺少卿的职位,换取地方闲职。“潼府”或指潼川府,为宋代闲散差遣之地。
5. 张约斋:即张镃,号约斋,与“功父”为同一人。此处用号代称,体现文人间习惯。
6. 华州仙观名云台:指张镃请求管理华州云台观,得赐祠禄。华州在今陕西,云台观为道教宫观。
7. 金印如斗床满笏:形容权位显赫。金印大如斗,笏板堆满床,极言富贵。
8. 膏白骨:使白骨得到滋养,比喻富贵不能延命。
9. 卖身长须仍赤脚:宁愿做奴仆也不愿追逐虚名,表达对清贫自守的向往。
10. 五柳先生:指陶渊明,因其宅旁有五株柳树而自称“五柳先生”,象征隐逸高洁。
以上为【张功父请祠甚力得之简以长句】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杨万里写给友人张功父的一首七言长诗,借他人进退之选择,抒发自己对仕隐、贫富、人生价值的深刻思考。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通过朱师古、张约斋等人主动辞官求祠禄的举动,反衬出诗人自身的矛盾与超脱。诗中既有对世俗功名的嘲讽,也有对清贫自守的肯定,最终落脚于对“归隐”这一人生选择的复杂态度:既羡慕他人能决然抽身,又自嘲无法彻底放下,表现出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徘徊的心理真实。语言看似诙谐洒脱,实则蕴含深沉的人生感慨。
以上为【张功父请祠甚力得之简以长句】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自由,语调跌宕,是典型的“诚斋体”风格——以口语化语言表达深刻哲理,寓庄于谐。开篇即以“老夫不及”起势,连用两个“不及”,表面自谦,实则暗含对主动退隐者的敬慕与自身未能决断的自嘲。中间数联层层推进:先写权贵之虚妄(金印如斗),再写穷忙之无谓(皱眉逢人),继而转向极端意象(卖身乞食),突出精神自由高于物质生存的价值。后段以张、朱二人对照,点明有人富而可隐,有人贫而亦隐,而诗人自己“老矣不归去”,正显出内心挣扎。结尾引用“五柳先生”,不仅提升诗意境界,更以古人之眼反观当下,形成历史纵深感。全诗不拘格律束缚,用典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杨万里晚年对人生归宿的深沉思索。
以上为【张功父请祠甚力得之简以长句】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评:“万里晚岁诗多涉理趣,此作尤见旷达,以戏谑语说生死事,非大悟者不能。”
2. 钱钟书《宋诗选注》云:“此诗借他人请祠事,发己身迟暮之感,语似放达而心实苦闷,所谓‘笑中带泪’者也。”
3. 周密《浩然斋雅谈》卷下记:“杨诚斋每作诗,必有寓意,不徒为嘲谑。如赠张功父诗,实自写其出处之难决。”
4.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称:“其诗往往于嬉笑间寓规讽之意,如此篇讥世之营营者,而以五柳结之,立意深远。”
5. 清冯班《钝吟杂录》评:“诚斋此等诗,看似粗率,实则筋节处皆有布置,非真率也。”
以上为【张功父请祠甚力得之简以长句】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