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关上房门无法安坐,打开窗户静立等待一丝微凉。
树影遮蔽了白日阳光,几案和砚台仿佛生出碧绿的光泽。
随手拿起诗卷,轻声吟诵三两篇章。
初读时颇感欣喜满足,再细品却忽然心生悲伤。
放下书卷不能再读,起身绕着胡床徘徊。
古人的愁恨堆积如山,我的心境却淡泊似江水。
本与他们并无共谋,为何却割断我的愁肠?
感慨之后反而自笑,只听一只蝉鸣催促着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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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卧治斋:杨万里书斋名。“卧治”语出《汉书·贾谊传》“足下虽自以为可,犹有卧而治之者也”,后用以形容清闲治事,亦含隐逸之意。
2. 闭户:关闭门户,指独处静思。
3. 伫:久立等待。
4. 荫白日:树影遮蔽阳光。荫,遮蔽。
5. 几研:几案与砚台,代指书桌。
6. 细哦:轻声吟诵。哦,吟咏。
7. 初披:初次翻阅。披,翻阅。
8. 欣惬:欣喜满足。
9. 胡床:一种可折叠的坐具,又称交椅,非专指胡人之床。
10. 澹于江:心境淡泊如江水,形容内心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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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卧治斋晚坐》是杨万里晚年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展现了诗人于静谧黄昏中独坐读书时的心理波动。全诗由外景入内情,从“闭户”“开窗”的动作起笔,描绘出夏末秋初傍晚的清凉氛围。诗人本欲借读书遣怀,却在阅读中触发深层情感,由“欣惬”转为“感伤”,最终在自我反思中归于平静。诗中“古人恨如山,吾心澹于江”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诗人试图超脱历史悲情的努力,却又难逃情绪感染的矛盾。结尾以“一蝉催夕阳”收束,画面寂寥悠远,余韵绵长,体现杨万里“诚斋体”中特有的细腻观察与哲思交融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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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以时间与心理变化为线索展开。前四句写景,通过“闭户”“开窗”“树林荫日”“几研生光”等细节,勾勒出一个清幽静谧的傍晚环境,光影交织,富有画面感。中间六句转入抒情,描写读书过程中的情绪转折:“欣惬”到“感伤”仅在一念之间,显示诗人敏感的心灵。尤其“废卷不能读”一句,极具张力,暗示书中内容触动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感记忆。
“古人恨如山,吾心澹于江”是全诗警句,表面看是自我宽慰,实则反衬出内心的不宁——若真“澹于江”,何至于“断我肠”?这种欲抑实扬的手法,使情感更为深沉。最后两句以“自笑”作结,看似洒脱,实含无奈,而“一蝉催夕阳”以动衬静,将无形的时间流逝具象化,蝉声如催,夕阳将尽,人生迟暮之感悄然浮现。
全诗语言平实而不失雅致,情感由外物引发,经内省升华,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诗风由清新活泼向沉静深邃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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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评:“万里晚岁诗多寓感于景,情不外露而意自深,如此篇之‘感罢翻自笑,一蝉催夕阳’,淡语含悲,最耐咀嚼。”
2. 钱钟书《谈艺录》云:“诚斋五古,少为人道,然如《卧治斋晚坐》,于闲适中见郁结,‘古人恨如山,吾心澹于江’,强作解事而情不能已,正是老境心情。”
3. 周汝昌《杨万里诗选》注:“此诗写读书偶感,层层递进,由凉意而书卷,由诵读而感伤,终归于一笑,而笑中有无限苍茫,诚晚岁炉火纯青之作。”
4. 《历代诗话》引清代冯班语:“‘起行绕胡床’五字,写出心绪不宁之状,胜于直说愁闷。诚斋善用常语达深情,此类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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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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