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刀截流水,无有断绝时。
妾意逐君行,缠绵亦如之。
别来门前草,秋巷春转碧。
扫尽更还生,萋萋满行迹。
鸣凤始相得,雄惊雌各飞。
游云落何山,一往不见归。
估客发大楼,知君在秋浦。
梁苑空锦衾,阳台梦行雨。
妾似井底桃,开花向谁笑。
君如天上月,不肯一回照。
窥镜不自识,别多憔悴深。
安得秦吉了,为人道寸心。
翻译
用宝刀斩截流水,却无法使水流断绝;
我的情意追随你远行,缠绵不绝正如流水。
自从你离别之后,门前的野草,
秋天枯黄,春天又转为碧绿。
刚扫干净,它又重新生长,
茂盛繁密,布满你曾走过的路径。
当初凤凰雌雄相随,两情和谐;
如今雄鸟惊飞,雌鸟也各自分离。
你如浮云飘落到了哪座山头,
一去不返,再不见归期。
听商旅说起你已离开高楼,
知道你此刻正在秋浦之地。
梁园中徒留锦绣被褥空荡无人,
阳台之上只留下梦中行雨的幻影。
我家三代曾位列宰相,
失势后被迫离开西秦故地。
但旧日的歌姬乐舞尚存,
凄清之声传遍四邻人家。
曲调高亢直入云霄,
可哭泣时身边却没有知心人。
我如同井底之桃,纵然开花,
又向谁展露笑颜?
你却如天上的明月,
不肯回头照我一眼。
对镜自视已不相识,
离别太久,容颜憔悴至深。
如何才能得到一只秦吉了鸟(能言之鸟),
替我诉说这寸寸相思之心?
以上为【自代内赠】的翻译。
注释
1. 宝刀截流水:比喻徒劳无功,亦象征情意连绵不断,如同流水不可斩断。
2. 妾意逐君行:妾,古代女子自称;此句言妻子的心始终追随丈夫。
3. 落碧:指草色由枯黄转为青翠,形容时光流转,春去秋来。
4. 萋萋:草木茂盛貌,亦暗喻思念之情浓烈不绝。
5. 鸣凤始相得:传说凤凰雌雄和鸣,比喻夫妻恩爱初时和谐。
6. 雄惊雌各飞:雄鸟受惊而飞散,喻夫妻离散,感情破裂。
7. 估客:商人,行旅之人;大楼:可能指某处楼台或居所,泛指丈夫出发之地。
8. 秋浦:唐代地名,在今安徽池州,李白曾多次游历此地,此处或实指其行踪。
9. 梁苑:汉代梁孝王所建园林,借指富贵之家的生活;锦衾:华美的被子,象征昔日恩爱。
10. 阳台梦行雨:化用宋玉《高唐赋》中“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典故,指男女欢会之梦,此处暗示回忆往昔情事。
以上为【自代内赠】的注释。
评析
本诗题为《自代内赠》,即“代妻子自述而赠”,是李白以妻子口吻抒写思念与哀怨的拟代之作。全诗采用第一人称女性视角,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丰富的自然意象,展现了深闺女子对远行丈夫的深切思念、身世飘零的悲凉以及爱情失落的痛苦。诗歌情感真挚,语言婉转,结构严谨,融合了比兴、象征、对照等多种艺术手法,具有强烈的抒情色彩和悲剧美感。虽为男性诗人模拟女性心理,但刻画入微,毫无矫饰,体现了李白在抒情诗方面的深厚功力。
以上为【自代内赠】的评析。
赏析
《自代内赠》是一首典型的拟代体闺怨诗,李白以其特有的浪漫气质与深刻的情感洞察力,成功塑造了一位深情、孤寂、身世沦落的妻子形象。全诗以“流水”起兴,既设定了情感基调——绵延不绝,又暗含无奈与无力感。随后通过“门前草”的意象反复渲染时间流逝与思念不息,“扫尽更还生”一句尤为精妙,将抽象的情思具象化为生生不息的野草,极具画面感与哲理意味。
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昔日“鸣凤相得”与今日“各飞”相对;“梁苑锦衾”与“阳台梦雨”形成现实与梦境的反差;“井底桃”与“天上月”构成地位与情感的悬殊对照。这些对比强化了女主人公的孤独与被遗弃之感。尤其“妾似井底桃,开花向谁笑”一句,以卑微之花喻己,道出无人欣赏的悲哀,凄美动人。
结尾处“安得秦吉了,为人道寸心”,借用传说中能言之鸟表达倾诉无门的苦闷,将全诗推向高潮。这种借助神话或异物传情的手法,常见于李白诗中,既增添诗意奇幻色彩,又深化主题。整首诗虽为代言,却无脂粉气,反而情感沉郁、意境深远,展现出李白除豪放之外另一面的温柔与悲悯。
以上为【自代内赠】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171收录此诗,题作《自代内赠》,归入李白乐府杂言类。
2. 清代王琦注《李太白全集》云:“此篇托为妇人自述其思君之意,词极凄婉,而气仍豪宕,非太白不能为此。”
3. 近人詹锳《李白诗文系年》认为此诗约作于天宝十三载(754)前后,李白游历秋浦时所作,或有感于自身漂泊与家庭离散而发。
4. 安旗主编《李白全集编年笺注》指出:“此诗以女性口吻写离愁,细腻真切,虽为拟作,实寓身世之感。”
5. 裴斐《李白研究》评曰:“《自代内赠》融闺怨与身世于一体,表面写夫妇离情,实则隐含诗人政治失意、理想落空之悲。”
以上为【自代内赠】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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