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玩西城月,青天垂玉钩。
朝沽金陵酒,歌吹孙楚楼。
忽忆绣衣人,乘船往石头。
草裹乌纱巾,倒被紫绮裘。
两岸拍手笑,疑是王子猷。
酒客十数公,崩腾醉中流。
谑浪棹海客,喧呼傲阳侯。
半道逢吴姬,卷帘出揶揄。
兴发歌绿水,秦客为之摇。
鸡鸣复相招,清宴逸云霄。
赠我数百字,字字凌风飙。
系之衣裘上,相忆每长谣。
翻译
昨夜在金陵城西赏月,青天高悬如玉钩般皎洁。清晨便买来金陵美酒,在孙楚酒楼中饮酒高歌、吹奏乐曲。忽然想起那身着绣衣的友人崔侍御,便乘船前往石头城探访他。我头裹草巾,乌纱帽歪戴,外披紫绮裘衣,醉态可掬。两岸百姓拍手大笑,说我像是当年雪夜访戴的王子猷。同行有十几位酒友,在秦淮河上放舟畅饮,喧闹奔腾。我们戏谑放浪,连海神阳侯也敢傲视。半途中遇见吴地女子,她卷起帘子出来打趣嘲笑。我想起你若见到我这般模样,定会忘却拘束与羞怯,尽情欢笑。每月见你一次,喝上三杯就心满意足,随即返航。我们弃舟登岸,携手并行,走过南渡桥。兴致高涨时,我高唱《绿水》之曲,同行的宾客都为之动容。天明鸡鸣后,我们又相邀共饮,清雅宴饮直上云霄。你赠我数百字诗文,字字如疾风劲飙,气势凌厉。我把这些诗句系在衣袍之上,每当思念你时,便反复吟诵,长歌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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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陵:今江苏南京,六朝古都,唐代重要城市。
2. 孙楚酒楼:相传为晋代文学家孙楚所建或曾游憩之地,为金陵著名酒楼。
3. 玉钩:指弯月,形容月色皎洁如玉制之钩。
4. 绣衣人:指崔四侍御,汉代御史常穿绣衣,后世用以代称御史或监察官员。
5. 石头:即石头城,位于今南京清凉山一带,六朝时军事重地,亦泛指金陵城区。
6. 紫绮裘:紫色丝织的皮衣,为贵重服饰,此处反穿或歪披,显醉态与不拘礼法。
7. 乌纱巾:古代士人常戴之帽,此处“草裹乌纱巾”形容随意不整之状。
8. 王子猷:东晋王徽之,字子猷,性旷达,曾雪夜乘舟访戴逵,至门不入而返,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此处以之自比,喻随性而为。
9.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水神,能兴风作浪,此处“傲阳侯”意谓无所畏惧,连水神也敢轻慢。
10. 南渡桥:金陵附近桥梁,具体位置待考,应为秦淮河上通往城南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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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白在金陵游历时所作,记述了其与友人崔四侍御相聚的豪放情景。全诗以“玩月”开篇,引出饮酒、访友、泛舟、宴饮等一系列活动,展现诗人洒脱不羁的生活态度和对友情的珍视。诗中既有对自然景色的描绘,又有对人物情态的刻画,更穿插历史典故与自我调侃,语言奔放,节奏流畅,情感真挚热烈。通过“草裹乌纱巾,倒被紫绮裘”等细节,凸显其狂放之态;借“疑是王子猷”自比东晋名士,体现其高逸情怀。整首诗洋溢着盛唐文人自由浪漫的精神风貌,是李白豪放诗风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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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五言古诗,结构自由,叙事与抒情交融,展现了李白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开篇写景清新,“青天垂玉钩”一句意境高远,奠定全诗明朗基调。继而转入人事,从“朝沽金陵酒”到“歌吹孙楚楼”,节奏轻快,充满生活气息。中间“忽忆绣衣人”一转,引出访友主题,情感自然流露。随后描写醉态:“草裹乌纱巾,倒被紫绮裘”,形象生动,极具画面感,令人忍俊不禁。借用“王子猷”典故,既增添文化意蕴,又巧妙自况其率性之举。酒客“崩腾醉中流”、“谑浪棹海客”,语言夸张有力,表现群体狂欢之状。途中遇吴姬“卷帘出揶揄”,细节鲜活,富有市井情趣。后段写与崔侍御相见之欢,“三杯便回桡”写出友情真挚而不拘形式;“清宴逸云霄”则升华至精神交流的高境。结尾“赠我数百字,字字凌风飙”,赞美友人才情,又以“系之衣裘上”表达珍视之情,极富诗意。全诗情感跌宕起伏,由闲适而至豪放,终归于深情,层次分明,气脉贯通,堪称李白交游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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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别裁》(沈德潜):“太白诗多乘兴而作,此篇尤见其天真烂漫。‘草裹乌纱巾,倒被紫绮裘’,不衫不履之态,跃然纸上。”
2. 《李太白全集校注》(瞿蜕园、朱金城):“此诗纪实之作,记金陵访崔侍御事,其间夹叙夹议,兴会淋漓,足见其与友人交情之深。”
3. 《唐宋诗醇》:“此诗如行云流水,无迹可寻,而情致宛转,自有绳墨。所谓‘兴发歌绿水’者,正太白本色。”
4. 《李白研究》(詹锳):“诗中‘疑是王子猷’一句,不仅用典贴切,且反映出李白对魏晋风度的向往,与其人格理想密切相关。”
5. 《历代诗话》引《苕溪渔隐丛话》:“太白醉后言行,往往出人意表,此诗所述‘两岸拍手笑’云云,正是其狂态之写照,非伪饰,乃天性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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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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