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走出金碧辉煌的宫廷,进入幽静肃穆的佛寺,
青翠的山色与缭绕的雾气浸染衣衫,浓郁如画。
三年来未曾得见西湖的明月,
今夜初次听见南涧传来的钟声。
昔日藏书秘阁、蓬莱仙山般的官场生活,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昨日儿戏;
而今日却得以亲近园中老翁、溪边故友,真正开始了新的生活。
若不是朝中同僚殷勤相送,
我又怎能在天地间如孤鸿般自由飞翔,留下清晰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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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戊申:南宋孝宗淳熙十五年(公元1188年)。
2. 四月九日:即该年农历四月初九。
3. 得请补外:获准外调任地方官职。宋代官员自中央调任地方称“补外”。
4. 初出国门:初次离开京城临安(今杭州)城门。
5. 释迦寺:佛寺名,具体地点待考,当在临安附近。
6. 金宫:指朝廷宫殿,象征仕宦生活。
7. 梵宫:佛寺,此处指释迦寺。
8. 翠微绿雾:青翠山色与山间雾气,形容山林幽美。
9. 西湖月:指杭州西湖的夜景,诗人曾久居临安,今离去三年不得见。
10. 南涧钟:南涧寺或山中溪畔寺庙的钟声,象征隐逸与清净。
11. 藏室蓬山:指秘书省或史馆等中央文职机构,代指官场生活。“蓬山”为传说中仙人居所,常喻翰林院或秘阁。
12. 昨戏:昨日的游戏,比喻过去仕途生活虚幻不实。
13. 园翁溪友:田园中的老者与溪边的隐士朋友,指民间闲适之交。
14. 今从:如今得以追随,表达对新生活的向往。
15. 朝士:朝廷官员。
16. 相追送:前来送行,表明诗人离京仍有声望与人情。
17. 冥鸿:高飞的鸿雁,喻隐逸高士或远离尘世之人。
18. 更有踪:尚能留下行迹,暗指若无人送别,则如孤鸿无痕,寂寞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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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自临安外放途中夜宿释迦寺所作,抒发了诗人由仕宦生涯转向地方任职时复杂的心境。表面上看,诗中流露出对官场生活的疏离与超脱,以及对自然与隐逸生活的向往,实则暗含仕途失意的无奈与自我宽慰。诗人以“金宫”与“梵宫”对照,凸显身份与处境的转变;“西湖月”与“南涧钟”的意象转换,象征生活节奏与心境的更易。尾联借“朝士相送”点出人情冷暖,亦暗示其离京尚有体面,非彻底贬谪,故情感基调并非悲苦,而是淡然中带一丝自嘲与豁达。全诗语言清新自然,结构严谨,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用白描、寓理于景的风格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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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空间与时间的双重转换构建诗意骨架。首联“出却金宫入梵宫”以对仗开篇,将“金宫”与“梵宫”并置,不仅是地理位移,更是精神归属的转移——从权力中心走向宗教与自然的清寂之所。“翠微绿雾染衣浓”一句,以通感手法写山色之深、雾气之重,仿佛自然主动浸染诗人衣衫,暗示其身心正被山林悄然接纳。
颔联“三年不识西湖月,一夜初闻南涧钟”极具张力。“三年”与“一夜”形成时间对比,“不识”与“初闻”构成心理反差,道出久困官场、终得解脱的微妙喜悦。西湖月代表繁华旧梦,南涧钟则是清寂新境的开启,钟声如禅语,唤醒久闭的心灵。
颈联转入哲思:“藏室蓬山真昨戏”将昔日引以为荣的秘阁生涯视作一场游戏,语气轻蔑而决绝;“园翁溪友得今从”则转为欣然接受平民交往,体现诗人价值取向的转变。这种由“庙堂”向“江湖”的认同转移,是宋代士大夫常见的心路历程。
尾联宕开一笔,不直言孤独,而以“若非朝士相追送”作假设,反衬出离京之际仍有人情温暖,使全诗在超脱中不失温情,在孤寂里略存慰藉。“何处冥鸿更有踪”化用杜甫“天地一沙鸥”之意,以“冥鸿”自比,既显高洁,又透出漂泊无依之感,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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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录此诗,称“万里罢官南行,辞朝出郭,夜宿古寺,触景兴怀,语浅意深,自有风致。”
2. 清·纪昀评《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三:“中四句俱佳,对仗工而不滞,感慨寓于景语之中。结语微婉,不露牢骚,得诗人之体。”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杨万里外放时期作品时指出:“其离京诸作,多写身退而心未安,形放而神犹系,此诗‘藏室蓬山真昨戏’一联,正是此种矛盾心理之体现。”
4. 《全宋诗》编者按语:“此诗作于淳熙十五年杨万里知筠州途中,为其晚年重要纪行之作,反映了由中枢文臣转向地方官的心理调适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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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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