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水流倏忽,嗟年少光阴。有天然、蕙质兰心。美韶容、何啻值千金。便因甚、翠弱红衰,缠绵香体,都不胜任。算神仙、五色灵丹无验,中路委瓶簪。
人悄悄,夜沉沉。闭香闺、永弃鸳衾。想娇魂媚魄非远,纵洪都方士也难寻。最苦是、好景良天,尊前歌笑,空想遗音。望断处,杳杳巫峰十二,千古暮云深。
翻译
花儿凋谢,流水匆匆,令人感叹青春年华转瞬即逝。她天生具有如蕙草般高洁、如兰花般聪慧的品性,美好的容颜与风姿,何止值千金。然而为何,她那柔弱的身躯终究承受不住命运的摧折,曾经缠绵温存的香躯,竟已无法再相拥。纵使神仙有五彩灵丹也无济于事,如同半途失落的发簪与玉瓶,再也无法挽回。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她悄然离去,我独自闭锁香闺,永远抛弃了曾共眠的鸳鸯被衾。思念她那娇美的魂魄并未走远,可即使当年能通幽冥的洪都方士前来,也难以将她寻回。最令人悲痛的是,在这良辰美景之际,酒席前本该欢歌笑语,如今却只能空自追忆她昔日的歌声与笑语。极目远望,只见巫山十二峰隐没在缥缈云雾之中,千古以来,暮色里的流云深深遮蔽,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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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倏忽:迅速,很快。形容时间流逝之快。
2. 蕙质兰心:比喻女子品性高洁聪慧。蕙、兰均为香草,象征美好。
3. 何啻(chì):何止,岂止。
4. 翠弱红衰:指女子容颜憔悴、青春不再,亦暗喻病逝。翠,指青翠年华;红,指红颜。
5. 缠绵香体:指女子温香软玉般的身体,曾与词人亲密相伴。
6. 五色灵丹:传说中神仙所炼能起死回生的丹药。
7. 中路委瓶簪:比喻中途夭折,美好事物中途失落。委,丢弃;瓶簪,古代女子常用饰物,象征贞洁与身份。
8. 悄悄:寂静无声,此处亦含忧愁之意。
9. 鸳衾:绣有鸳鸯图案的被子,象征夫妻或情侣同寝。
10. 洪都方士:指《长恨歌》中为唐玄宗寻杨贵妃魂魄的临邛道士。洪都,古称南昌,代指方士。此处借指能通鬼神之人。
11. 巫峰十二:即巫山十二峰,传说为神女居所,常用来寄托对亡去美人的思念。
12. 遗音:指逝者留下的声音,如歌声、笑语等。
13. 杳杳:遥远而不可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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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柳永抒写离别之痛与生死之思的深情之作,借女子早逝引发的哀悼,表达对美好生命消逝的无限惋惜与追念。全词以“花谢水流”起兴,奠定时光易逝、红颜薄命的基调。上片赞其才貌双全、品性高洁,下片转入死别后的孤寂与追思,情感层层递进,由爱慕而至悲恸,由现实而入幻境,终归于永恒的怅惘。语言绮丽而不失沉郁,意境深远,融合了爱情、生死、仙道等多重主题,展现出柳永词中少见的哲理深度与悲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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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虽题为“离别难”,实则已超越一般男女分别之情,升华为对生命短暂、美好易逝的深刻哀叹。开篇“花谢水流倏忽”以自然景象喻人生无常,极具感染力。继而极力铺陈女子之美——不仅容颜绝世,更有“蕙质兰心”的内在品格,使其形象更加立体动人。正因如此,她的早逝才更显痛彻心扉。“翠弱红衰”一句双关,既写病态,又寓死亡,笔触含蓄而沉重。
“算神仙”二句引入神话元素,反衬人力与神力皆无法抗拒命运,强化悲剧色彩。“中路委瓶簪”用比兴手法,将女子比作珍贵却中途失落的器物,令人唏嘘。下片转入抒情主体的孤独处境,“闭香闺、永弃鸳衾”细节真切,凸显决绝之痛。借用“洪都方士”典故,呼应白居易《长恨歌》,但此处连方士亦“难寻”,说明连灵魂也无法再见,绝望更深一层。结尾以“巫峰十二”“暮云深”收束,画面苍茫悠远,余韵无穷,将个人哀思融入千古时空,境界宏大而悲凉。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感跌宕,是柳永慢词中极具艺术张力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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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卷五引《历代词话》:“柳耆卿‘花谢水流’一阕,哀感顽艳,不在《雨霖铃》‘多情自古伤离别’之下。”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柳词:“屯田思笔交融,善于铺叙,此阕尤见沉郁顿挫之致。”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柳七词虽多俗艳,然如‘花谢水流’‘想娇魂媚魄非远’等语,深情绵邈,足动人心魄,亦近于‘要眇宜修’之境。”
4. 《全宋词评注》:“此词托生死之思于离别之题,借仙道之渺茫写人间之永诀,立意高出一般艳词,堪称柳氏慢词中之沉雄之作。”
以上为【离别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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