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初在东宫,氛疠大起,时人雕伤。帝深感叹,与素所敬者大理王朗书云:「人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惟立德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著篇籍。疫疠数起,士人雕落,余独何人,能全其寿?」故论撰所著《典论》,诗、赋盖百馀篇,集诸儒于肃成门内讲论大义,侃侃无倦。
翻译
曹丕当初在东宫为太子时,瘟疫大规模爆发,当时很多人因疫病而伤亡。他深感悲痛,于是写信给一向敬重的大臣王朗说:“人虽有七尺身躯,死后也不过一棺黄土而已。唯有树立德行、传播美名,才能不朽于世;其次便是著书立说,流传文章。如今瘟疫屡次发生,士人纷纷凋零,我又是何等人物,竟能保全性命,活到今日?”因此,他整理自己所撰写的《典论》,以及诗赋共百余篇,并召集众儒生在肃成门内讲论经义,言辞恳切,毫无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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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王朗:字景兴,三国时期魏国重臣,官至司徒,精通经学,为当时名儒。
2. 东宫:太子居所,此处指曹丕为太子时居于东宫。
3. 氛疠大起:瘟疫盛行。氛,灾气;疠,瘟疫。
4. 雕伤:同“凋伤”,指人员伤亡,草木凋零,引申为人才凋零。
5. 大理:古代官职,掌刑狱,王朗曾任大理。
6. 立德扬名可以不朽:语出《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曹丕化用此语,强调德行与名声的重要性。
7. 著篇籍:撰写文章典籍,即“立言”。
8. 疫疠数起:瘟疫多次爆发。建安年间(196—220)确实多次发生大规模瘟疫,尤以建安二十二年(217)为甚,王粲、陈琳、徐幹等“建安七子”多人死于疫病。
9. 论撰所著《典论》:指编纂自己的著作《典论》。《典论》是曹丕的重要政论与文学批评著作,原书已佚,今存《论文》《自叙》等篇。
10. 肃成门:魏宫门名,位于洛阳宫城,为讲学议政之所。曹丕曾在此召集学者讲论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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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选自《太平御览·巻六百一十五·〈学部九·讲说〉》、《太平御览·巻七百四十二·〈疾病部五·疫疠〉》引《魏书》
本文并非一首诗,而是曹丕写给王朗的一封书信的节录,出自史传或类书中的记载,属散文体裁。内容表达了曹丕在瘟疫流行背景下对生命短暂的深刻感慨,以及对人生价值的思考。他提出“立德扬名”与“著篇籍”为超越死亡的两条途径,体现出典型的儒家价值观和建安士人注重功业与文章的时代精神。文中流露出对士人凋零的哀悯和自身幸存的自省,情感真挚,思想深沉,是了解曹丕思想与建安文学观念的重要材料。
以上为【与王朗书】的评析。
赏析
此文语言简练而情感深沉,通过个人在瘟疫背景下的反思,展现出曹丕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的双重身份。开篇以“氛疠大起,时人雕伤”勾勒出一幅社会惨象,随即转入对生命意义的哲思。“人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一句,直面生死,极具震撼力,表现出对肉体生命短暂的清醒认知。继而提出“立德扬名”与“著篇籍”为不朽之途,既承袭儒家传统价值观,又契合建安时代“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的文学自觉。尤其“余独何人,能全其寿”一句,充满自省与悲悯,非仅庆幸生存,更见其对士人命运的关怀。后述著书讲学之事,体现其以文化传承对抗死亡的努力,彰显其作为文化领袖的责任感。全文结构紧凑,由感伤而思辨,由个体而及天下,思想层次丰富,是建安时期人文精神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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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魏书》曰:文帝在东宫,氛疠大起,时人雕伤。帝深感叹,与素所敬者大理王朗书,言:「人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惟立德扬名,可以不朽。」
1. 《三国志·魏书·文帝纪》裴松之注引《魏书》:“(帝)雅好诗书,手不释卷。接引群士,常与谈论道艺,终日不倦。”可与此书互证,说明曹丕重视学术与文教。
2. 刘勰《文心雕龙·时序》:“自献帝播迁,文学蓬转,建安之末,区宇方辑。魏武以相王之尊,雅爱诗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辞赋。”指出曹丕在文学发展中的关键地位。
3. 《典论·论文》:“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与此信中“著篇籍”可不朽之说完全一致,可见曹丕一贯的文学观。
4. 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三国文》卷七收录此书,题作《与王朗书》,并注:“此据《艺文类聚》卷五十五引。”
5. 《艺文类聚》卷五十五引此文,归入“人部·寿命”类,说明唐代类书已将其视为表达生命哲思的重要文献。
6. 清代姚振宗《三国艺文志》著录曹丕著作时,特别提及《典论》及其讲学活动,认为其“振兴文教,功在一代”。
以上为【与王朗书】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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