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若花般光耀四海,如扶桑树遮蔽瀛洲。
太阳与月亮在天空的轨道上运行,光明与黑暗并不互相仇视。
人生困顿或通达自有恒常之理,得与失又何必苦苦追求?
怎能效仿路上的孩童,手拉着手一同嬉戏遨游?
阴阳之间本有变化之机,谁说沉沦之人就永不能浮起?
朱鳖跃出飞泉,夜间飞行穿越吴地之洲。
俯仰之间运转天地,再次抚览四海奔流。
被名利所牵累,良马与劣马竟同驾一车。
何不遗弃耳目之欲,超然远去,摆脱深重的忧愁?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六)】的翻译。
注释
1 若花:比喻光彩照人,如花盛开般照耀四方。
2 扶桑:古代神话中的神树,位于东方海外,日出之所,象征光明与希望。
3 瀛洲:传说中的东海仙山,泛指仙境之地。
4 日月经天涂:日月在天空的轨道上运行,喻自然规律恒常不变。
5 明暗不相讐:光明与黑暗并行而不相敌对,讐同“仇”,体现阴阳和谐的思想。
6 穷达自有常:困顿与显达皆有其定数,出自《周易》“穷则变,变则通”及道家命运观。
7 岂效路上童:反问语气,表示不屑于像世俗孩童那样无知嬉游。
8 阴阳有变化:指事物盛衰、沉浮不断转化,体现道家辩证思维。
9 朱鳖跃飞泉,夜飞过吴洲:朱鳖为传说中的神异之物,能腾跃飞升,喻贤者或高士超凡脱俗。
10 升遐去殷忧:“升遐”指飞升远去,脱离尘世;“殷忧”即深重的忧愁,表达对现实政治的忧虑与逃避。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六)】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中的第五十六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对人生穷达、命运变迁的哲思以及对世俗名利的厌弃和对精神超脱的向往。全诗以自然意象开篇,借“若花”“扶桑”“日月”等宏大景象,营造出宇宙运行、万物有序的意境,继而转入对人生境遇的思考。诗人认为穷达有常,得失不必强求,反对盲目追逐名利,批判了世人如同“路上童”般幼稚的游乐心态。他相信阴阳转化、沉浮无定,暗示自身虽处乱世压抑之中,仍存超拔之志。末段以“系累名利场”直指现实困境,提出“遗耳目”“去殷忧”的理想归宿,表现出典型的玄学思想与隐逸倾向。整首诗语言含蓄深沉,意象丰富,情感内敛而张力十足,是阮籍咏怀诗中哲理性与抒情性结合的代表作。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六)】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由宏大的宇宙图景切入,逐步深入至个体生命的存在思考,最终指向精神解脱的理想境界,展现出典型的阮籍式哲思路径。开篇“若花燿四海,扶桑翳瀛洲”以瑰丽意象构建出一个光明普照、仙境缥缈的世界,既具浪漫色彩,又暗含对理想人格的期许。紧接着“日月经天涂,明暗不相讐”将视角拉回自然法则,强调对立统一的宇宙秩序,为后文“穷达自有常”提供哲学依据。这种从天道推演人道的思维方式,深受老庄影响。
诗中“岂效路上童,携手共遨游”一句,语带讥讽,揭示诗人对世俗欢愉的疏离感。他不愿随波逐流,而是清醒地认识到“系累名利场,驽骏同一辀”的荒谬现实——无论才德高低,在功利体系中都被束缚在同一辆车上,无法自主。这正是魏晋士人在司马氏高压统治下普遍感受到的精神困境。
结尾“岂若遗耳目,升遐去殷忧”则转向内在超越之路。“遗耳目”源自《庄子》,主张摒弃感官欲望,回归心灵本真;“升遐”则是道教式的飞升想象,寄托着彻底解脱的愿望。全诗在冷峻的理性分析之后,以飘逸的出世之想收束,形成强烈的张力美。语言上多用比兴与象征,避免直露议论,保持了阮籍一贯的“遥深”风格。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六)】的赏析。
辑评
1 黄侃《阮籍咏怀诗笺证》:“此言时势虽屯,而大道不隐,君子当守其常,不随流俗。”
2 刘履《选诗补注》:“‘日月经天’二语,言理甚明,谓明暗各有时,不必以穷达为欣戚也。”
3 方东树《昭昧詹言》:“起四语奇丽,有包络天地气象。‘系累名利场’以下,痛陈拘迫之苦,结以超举,章法井然。”
4 隋树森《古诗十九首及其他》:“阮籍此诗融合道家自然观与个人身世之感,于幽微中见阔大,乃其咏怀中思辨性较强之作。”
5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通过自然现象的描写引出人生哲理,表现了阮籍试图在动荡现实中寻求精神出路的努力。”
6 李善注《文选》引曹丕语:“达人命之理,则不役于物。”可与此诗“穷达自有常”参看。
7 吕延济注《文选》:“朱鳖,神物也,言贤人隐而复出,如神物之变化。”
8 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阮公咏怀,词旨渊放,每托物寓意,非止悲欢而已。”
9 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此等诗须看得其胸怀广大,不局于一事一物,方知其妙。”
10 丁福保《历代诗话续编》:“‘俯仰运天地’二句,气魄雄浑,似有控驭六合之意,非寻常羁旅之叹。”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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