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杨朱在岔路口哭泣,因道路分歧而感人生选择之难;
墨子见素丝被染色,悲叹环境改变本性之易。
君臣之间以礼让相待却终致分离,漂泊无定的人生难以预料重逢之期。
人世间的离别岂止是男女欢爱之情?生死存亡的变故才是真实存在的。
萧条冷落的情境令人悲伤,灾祸的根源也无法逃避。
赵国女子在中山国献媚求容,越是谦柔反而越被欺凌。
可叹啊,奔波于世路上的士人,究竟靠什么来保全自身?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二十三)】的翻译。
注释
1 杨朱泣岐路:杨朱,战国时期哲学家,主张“贵己”“为我”。传说他行至岔路,因不知该走哪条而哭泣,喻人生选择之艰难与前途未卜。
2 墨子悲染丝:墨子见素丝被染成不同颜色而感叹,认为人性如丝,易受环境影响而变质,出自《墨子·所染》。
3 揖让:古代宾主相见的礼节,此处借指君臣之间以礼相待的政治关系。
4 飘飖:飘荡不定,形容人生漂泊无依。
5 岂徒燕婉情:燕婉,指男女之间的柔美恩爱之情。意谓离别之痛不仅限于儿女私情。
6 存亡诚有之:生死存亡的变故才是真实而沉重的。
7 萧索:荒凉冷落,形容心境或环境的凄清。
8 祸衅:祸患的征兆或起因。
9 赵女媚中山:指赵国女子到中山国献媚求宠,喻弱者依附强权反而遭欺。中山为春秋战国时小国,常受大国压迫。
10 嗟嗟涂上士:嗟嗟,叹息声;涂上士,即奔走于仕途之士人。表达对士人处境的同情与无奈。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二十三)】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中的第二十三首,延续了组诗深沉忧思、托古讽今的风格。诗人借历史典故与哲人悲慨,抒发对人生无常、命运难测、世道险恶的深切忧虑。诗中“杨朱泣岐路”“墨子悲染丝”两个典故开篇,奠定全诗哀悯人生的基调,强调人在复杂环境中的无力与被动。后半部分通过“赵女媚中山”的比喻,揭示柔弱谦退反遭欺凌的社会现实,进而发出对士人如何自处的深刻诘问。整首诗语言简练,意象深远,体现了阮籍身处魏晋易代之际,面对政治高压与道德沦丧所产生的精神苦闷与生存焦虑。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二十三)】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哲理开篇,用“杨朱泣岐路”与“墨子悲染丝”两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典故,构建出对人生抉择与品性易变的深刻思考。这两则故事并非单纯咏史,而是阮籍借古人之悲,抒写自己在乱世中进退失据的精神困境。中间四句由抽象转入现实感慨,“揖让长离别”暗讽魏晋禅代之际表面礼让、实则权力倾轧的政治虚伪;“飘飖难与期”则道出人生聚散无常的普遍悲哀。
“岂徒燕婉情,存亡诚有之”一句转折有力,将情感层次从私人情爱提升至生死大义,增强了诗歌的思想深度。随后以“赵女媚中山”作比,形象揭示了柔顺屈从并不能换来安全,反而可能招致欺凌的社会现实,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味。结尾“嗟嗟涂上士,何用自保持”以设问收束,既是对士人命运的悲悯,也是对自我安身立命之道的终极追问,余韵悠长,发人深省。全诗结构严谨,由典入情,由情入理,展现了阮籍五言咏怀诗典型的哲思风格与忧患意识。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二十三)】的赏析。
辑评
1 黄侃《咏怀诗补注》:“此章托兴高远,以杨朱、墨翟之悲,引出人生无常之感,非徒咏古也。”
2 刘履《选诗补注》:“‘揖让’二语,似指当时禅代之事,外示恭逊,内实乖离,故曰‘难与期’。”
3 何焯《义门读书记》:“杨朱、墨子二事对举,见歧路则悲其难择,见染丝则悲其易污,皆所以况士之不容于世。”
4 方东树《昭昧詹言》:“起二句奇警动人,以下层层推进,结语无穷感慨,所谓怨而不怒者。”
5 张玉穀《古诗赏析》:“前六句总写悲感,后六句专就弱者被欺言之,末以士之自保为问,意尤沉痛。”
6 隋树森《古诗十九首及其他》:“阮籍借女性形象喻士人处境,‘赵女媚中山’一句,实含对依附权势者的批评与怜悯。”
7 李善注《文选》卷二十三引此诗云:“言世路险巇,君子难处,故托赵女以见意。”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二十三)】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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